不明此事的穆枔森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吴君问远去的所在，随后默默观赏起铁树开的花。徘徊在树下的他猜想大概还能再见古山龙，不过他手上已没了血痕，大概不会再见还不到他腰间的少年。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病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已过他腰间的古山龙依旧不依不饶的催促病人躺好，“快随我回去。只要我还是你的郎中，你就不能有病。”

　　 不觉古山龙前后矛盾的话语的穆枔森稍微低下头看着他，“小郎中，你觉得我下次见你会是什么时候？”映射在他瞳孔中的小郎中褪去了最初的青涩，转而满眼惆怅，因为他来的过程中看到小郎中拼尽全力也救不回的病人。

　　 “你病好的时候。”

　　 “可你是郎中，见你的不应该都是病人吗？”

　　 “是你见我，又不是我见你。”藏不住不甘的他继续道：“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石头也该有反应了，反正是你的还会是你的。”

　　 “我会跟你回去，但还差一个人。”

　　 “你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吗？身边还能差谁？”

　　 “六丑。”停止不前的穆枔森任由红色飞絮落于掌心，随后摊开五指，让其花絮带着手上红线落地。

　　 同之前被他割断的先一样，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便散去浑身光泽，化作尘埃消失在这无形的黑暗中。与此同时，踏进光明的吴君问只觉心口一阵刺痛，转瞬即逝的痛楚入骨到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空落落的，似乎他曾一直所拥有的某种东西离他而去，就此消失。

　　 一直在莫古怀古的他除了儿时顽皮滑雪摔倒在穆枔森面前，就没有受过严重的伤病，纵使是海金沙留下的鞭痕发作也不及现在这般难耐，一闪而过的疼痛后又是及其的平静，就像退潮后的海水。可这次无论他如何等待、如何回头，都不见浪花在此拍案，有的只是一滩平静。

　　 他似乎弄丢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回过头的吴君问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趟鬼市出来后，雪似乎染上了梅的血红，而依旧雪白的梅花正一点点凋零。雪花才来神曲那么几天，梅花就要失了，可落在他身上大块大块的雪全然不似将要融化的模样。

　　 “小老头，这个篮子是你的吗？”

　　 莫名被人喊小老头的吴君问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个真正的老头，与三饭求活不同，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总要比孩子还丰富，抱着陶罐泥胎裸露在外的手隐现出些许红色，认出那些红色的吴君问问道：“老人家曾去过海金沙？”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过不要叫我老头，我才五十，还年轻。”

　　 “以前……还能找回来吗？”他所熟知的海金沙祝福纵使同房后，也只是身上的纹路消失，而其真正的作用若非生离死别而不会散，眼前人与穆枔森脖子上差不多的纹路像是才纹上去的，而这般年岁都还能有这般显眼的祝福，祝福的另一人恐怕成了他在辛夷树下看到的场景。

　　 “像这种双方自愿的东西，也得双方自愿才能破除。”

　　 “自愿……”微微低下头的吴君问不知道穆枔森是否为自愿，但他也没有拒绝海金沙的一切，可那时躺在他身下的他恐怕自己说什么也会答应，想到黑暗中触及到的人，吴君问小心道：“没有拒绝算是答应吗？”

　　 细想之下的他才发现当时自己根本就没有给穆枔森拒绝的机会，甚至连海金沙都求对方不要问，更何况当时黑暗中的他们随之接受的就是鞭打的祝福，可不知道这一切的穆枔森只会当那次是袭击，除了离开，自然而然能应了奄奄一息中他的所有要求。也是在那时候，完成了烙印。

　　 “我有病。”

　　 “我知道。”青阳素问自然而然的回答：“而且病得不轻，一把年纪的人还在冬天挑水上山，这病不是一般人能得的。”

　　 听闻此事的吴君问竟也没能反驳此事，只是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遥知山路上说起他和穆枔森在海金沙的事，讲述完的他竟有些不知所措，倒是话痨不停的青阳素问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这能是自愿吗？”

　　 “他是不是自愿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缺心眼。”

　　 “我……”不愿穆枔森刻意疏远他的吴君问此时才发现，原来说话真的那么难，以前他在穆枔森耳边唠叨果真全靠不要脸。可现在穆枔森不在，似乎要脸也没什么用了。

　　 “且安心，有些人嘴里不说，但心里其实很在意。是否自愿先不论，能走出海金沙的你们至少心意相通。”

　　 “同死？”

　　 “听你说起的他应该是个年轻人，你这么老还是不要一起死了。”青阳素问上下打量一番吴君问，随后有些面目狰狞的别过头，“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海金沙也不是别人能轻易干涉。那么难才得到的千金丝，自然不会那么简单就失去。”

　　 “千金丝？”下意识想到淳于思清和东方爱国手上系着红线的他继续道：“是一根红线？”

　　 “那红线可不是你想要就能要，想断就能断的！”

　　 “我下次路过绝不错过。”

　　 “亏你一把年纪还活得这么傻，属于你们的祝福当然一直在你们身上，还需要错过自己？”

　　 “可他都愿意让人捅死自己，又要这千金丝有何用？”

　　 “对他没用，但对你有用。”缓过神的青阳素问继续道：“像你这么不要脸的老头，会甘心会忍心会放心让他走？跟了大半辈子的你他估计也生无可恋了。不就是触发替命祝福了吗？回头你再用千金丝缠住他就成，不过千金丝对于外人坚不可摧，对于海金沙中的两人病如娇花，若存心想断，用指甲都能戳断。可别不听我这个老人的话，千金丝断了就再也接不好了。”

　　 “两人之间的千金丝，再弄一根不就行了？”

　　 “人的生命还能有第二次吗？”

　　 “煞气。”

　　 强忍着怒气的青阳素问说道：“都肯弄断千金丝的人还愿意再和你有一根千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