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我脸皮厚。”
直立在吴君问身前的青阳素问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随后才找回自己声音的他笑了笑，“当断则断，断不了的也不必断。”
对着眼前这个正八经的老头，吴君问一时也忘了他着实是个老人的事实，先前同他来此的还是挑山工三饭求活，如今的老头活跃得不像个老头。想起自己竟莫名和这样一个人说了这么多的吴君问不由得为难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要这篮子做什么？”之前他走遍大半个鬼市，除了一只撑着红伞而过的穆枔森，他就再没见过异样事物，而带他们来此的三饭求活也不知是回去了，还是前往孤灯清茶找有君先生。
“空篮子当然是拿来装东西。”
“可我不是它的主人。”
“我知道它的主人，所以问你。”
吴君问重新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篮子，“连布也不见了。”冰遇光融化成水也不奇怪，只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留一空篮子在此莫名诡异，而他和林之更也是靠近这篮子入的鬼市。
“人都走了，布当然不会还在。”
“同样你也不必再征询没有主人的它的意见。”说完他就朝着山下而去，像是想到了什么的青阳素问从后叫住他，“我家住大山，也许以后能见到他，你回了时我告诉他你回来了，所以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弄丢了一个孩子的糖，正要去找回来。”
看着吴君问远去的背影，担着篮子的他不由得疑惑道：“沾了灰的糖还能吃吗……”
“破了的篮子还能用吗？”
“小温啊，素艽没在又没人管你了是吧？一天就你话多。”早已习惯身后神出鬼没之人的青阳素问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她所说的篮子，竹制的篮底果然破了个洞，得知这一事实的他也不懊恼，淡淡道：“我想要它时它时它还是好的，得到后是坏的又有什么关系？”
“拿起之前知道它是坏的，你还要它吗？”慕然出现在他身旁的温稽荡漾鄙夷道：“你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心里好受点，编个谎话骗自己。”
“小温，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彻底担上竹篮的青阳素问也无心叨扰此事，只是看着逐渐有了颜色的周围缓缓道：“就像他一样。”
“别做出一副高深莫测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模样，那几百年的巫女还不是一样死了？活着不好吗？非要用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自己，就跟那自以为是的死郎中一样。”满心不屑的她继续道：“自以为能救多少人，其实连自己都救不了。”
“说完了吗？说完的话就赶紧把你们杀死的知更鸟处理掉，那白痴比这老头还难处理。”
彻底离开遥知山的吴君问不由得驻足在一滩雪水前，满头白雪的他果真像个小老头，可真正的老头却滴雪不染。相同的场景他似乎在孤灯清茶也见过，那时的老头生得与三饭求活一样的皮囊，偶尔的顽皮却和方才向他索要竹篮的老头如出一辙。
不明的疑惑让他更坚定了前方的路，而与穆子苏汇合的林之更双双驻足在原地。穆子苏下意识的碰了碰落于身前的雪花，却在碰到的那一瞬间反射行动缩回手，林之更握住眼前纤细的十指，“烫。”
“你也觉得烫吗？”
“雪不烫，手烫。”
“是吗？”穆子苏无奈的笑笑，“我都没有感觉。”
“有。”
知晓瞒不过林之更的穆子苏解释道：“明明身体什么感觉都没有，可周围的雪火辣辣的，像是着火了一样。不对，它们就是火。”
看着穆子苏脖子上果真冒出的汗水，林之更脱下身上的外衣举过穆子苏头顶，“还热？”
“感觉不热，可身体好奇怪。”重新接触雪花的穆子苏抓过林之更的手，“之更，你看眼前的雪是什么颜色？”
“红色。”顺着穆子苏视觉看去的他继续道：“白色。”
“不是那么红，但也不白。”暗自唠叨的穆子苏只觉身体一阵寒冷，“嘶……”
“先回去。”
“之更，你忘了我们在外面。”穆子苏笑笑，“不过这里回川乌不远，兴许那些老头还能折腾出点东西出来。之更，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雪地中的林之更认真感受这鹅毛大雪，“有点暖，像海水。”
“巫女现！巫女现！巫女现了发洪水，发了洪水就着火，着火之后砚冰坚。”
身体逐渐寒冷的穆子苏走在孩童面前，未免突兀的她缓和了语气，“你刚才说的巫女是一个叫白百柏的人吗？”
“是万年桥前的一块石头哦。”
穆子苏看了眼雪地中握着枝梅花的小男孩，又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雪山，“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有好多人，他们也快了。”
“可你怎么知道白百柏？”
小男孩看了眼直冒热汗的穆子苏，随后欢悦着脚步继续向前，一路上重复着那并不算多的童谣，念着念着居然呜咽的唱出声。雪山中莫名见到一个孩童的穆子苏没时间纠结小男孩歌声中突然的悲伤，只是不断追追他的脚步，“别走！”
“巫女现。巫女现……”
林之更拦住正欲向前的穆子苏，“煞气。”
话语刚落，穆子苏方才还抓在掌心的小手转瞬即逝为无数飞雪，连同呜咽悲悯的歌声。
“这里虽然不是川乌，可距离川乌那么近，不应该有煞气才是。”
“遥知山。”
之后的林之更用了不断的时间向穆子苏转述遥知山的事，等到他们在此回川乌时，已空无一人。莫名的冷清让她果断奔向笑先生所在的忘回生，可除了一些纸的灰烬，再无其他。纵使他们游走完整个川乌，也只有她和林之更，留在门前的他们发现知更鸟也不曾进入。
啾啾……
朵朵的不大的声音穿过川乌大门后，竟莫名洪亮，想是察觉到此事的朵朵不再喧哗，腿上携着只小木桶站在枝头，幽幽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