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不会存在太久。”

　　 “不急。”古山龙重新拾起掉落在地的绷带，若有所思的将其归到脸上，“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好奇你是如何走出忘回生的。”

　　 “我也不曾好奇你们如何存在这么久。”

　　 “因为知道答案，所以不会好奇。”

　　 难得坐下的穆枔森问：“你们以前也一直这样？”

　　 “也不是，见到他们才开始的。”

　　 “是文元城唱戏的还是刽子坞酿酒的，亦是春来国的司仪，或是……”近乎自言自语的穆枔森顿了顿，“我的父母。”

　　 早早进入川乌的他大概知晓离奇逝去的父母与此事有关，入土为安的人应该为安，大可不必扰乱活人的安康，只是他没想到在更早以前神曲就成了一张蛛网，而与他亲近几年的父母也曾以这样那样的身份参与其中。可这又有什么关系，穆子苏的寒体已根治，而他也染上莫还头。

　　 “其实你和他们很不像，事实上，你不像我在神曲遇到过的任何一人。”

　　 “你也曾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仅此你一人。”戴上绷带的他回到之前的不羁，“所以是我见识短浅，还是你果真是个怪胎？”

　　 “已有的答案不必追寻。”

　　 “好了，知道你不会问，我也不自讨没趣的卖关子。”古山龙无奈的叹道：“也许再过那么久，你还是如此。我就要死了，所以让你当心一人。”

　　 摆弄着桌上错杂茶具的穆枔森抬眸看了看笑颜满面的人，随后就见他缓缓起唇说着个他听不见但知道的人。做完这一切的他坐到穆枔森对面，自顾自的诉说六丑府，“还不能见到雪的时候，这里还是她的故乡，常山村未修建完成的蜜香屋早在春来国就已经完成，只是那时累计的煞气还不像现在这般易掌控，回来端木新回离开金沙海后就再无人维修。也是后来遇到他才知晓蜜香屋无需刻意修建，集天然煞气而成，也就是追寻台的土楼。你的夫子也曾是我的夫子，我常年行医体内不存精魄，后以煞气堂皇而入川乌，在我还没去刽子坞时，常山村已经死了。若是这些年娇娇随木门去了也就算解脱，如今这样也是父之过，乙香她曾名为霜，年初回了趟家后就再也没回来。”

　　 想到文元城以琴声引导他往桃花树下的人以及吴君问和穆子苏曾在那里遇见的百里乙香，穆枔森就暗自垂下眼眸，他所遇见的人果真就那么几个，纸坊门前坐着的老人仿佛是在昨天告诉他莫还头无药可解。听闻九方文书曾在百年前教导古山龙如何让煞气与精魄共存的穆枔森，只是一遍遍回忆为数不多与铁犟相处的时日，竟是那么短暂，又那么漫长。

　　 似乎他与铁犟相处的时辰，就不曾变动。

　　 “百年之前的故乡已不是百年之后的故乡。”

　　 “是的，百年之前我还能和乙香一起采药，那场洪水过后，九方文书就将仅剩的柴木重建于此地，直到北山忍冬善良的老父亲将此地发扬光大。”

　　 “所以你用我和南门雪梅的记忆还原了当初收集精魄的六丑。”见古山龙不语的他继续道：“整个鬼市也是用无数司祭构成的一个承载精魄的容器，起为曾经的六丑，始为现在的六丑。”

　　 话已至此的穆枔森依旧不明自己何时去的铁树下，或是去过几次铁树，敏锐的郎中察觉到他的疑惑自行解释道：“以往我来此地时，曾被一树梅花压制，夹谷不匪的父亲救我后，我便承诺救他孩子，也许你之前还和他见过。那是个思想独特的人，与之交流后不易忘。”

　　 彻底将面前茶汤填满的穆枔森自是知晓凌寒洞中的夹谷不匪，也许早几年见到他，他恐早被夹谷不匪灌醉在凌寒洞内人事不省，尽管后来去到那里的他也还能见到洞中佳酿，可他不明白那样一个嗜酒的人为何突然好茶。不过跟随吴君问出来的他不会知晓此事，也不再有机会探索此事。而同样喝了一碟酒的古山龙笑道：“欠钱还钱，欠命还命，他欠的梅花自当开在你手中。”

　　 是的，当初满目白骨的他应了夹谷不匪的要求，而夹谷不匪也履行了承诺，凌寒洞独开一角的腊梅正凋零于鬼市中。

　　 “活着，是种什么感觉？”

　　 纵使无药可救的穆枔森也不由得诧异突然少年意气的古山龙，但他还是有问必答的回：“如果是子苏，大概会暴打你的脑袋后说你很闲；若是君问，会回答你身边有一人就是活着；假如是小白，会先嘲笑你，然后再以你的失败作为自己的快乐；剩下的思清和之更都不会回答你，思清也许会赠一张刺绣安抚你，之更则会一直看着你到寿寝正终；至于夫子，会在你问出这个问题前让你知道什么是活着。”

　　 “不亏是他的首席弟子，言行举止方面青出于蓝。”将茶水倒进酒杯的他递了壶酒给穆枔森，“现在的你不会靠近活人，又无法知晓神曲所有的冷暖音色，你的活着又是什么？”

　　 “还能想什么是活着。”

　　 “所以你还在想吗？”

　　 “我在和你说话。”随口灌了半壶酒的穆枔森淡淡道：“从孤灯清茶到莫古怀古的活人脚程最多一天，而到遥知山煞气只需半个时辰。莫古怀古的婚礼小白盗走飞刀剑就是常山村阵法形成之时，还在那里的木门了小以及后来的小白都无形中增强了阵法中的煞气，若非小白那样的煞气则无法擅自脱离阵法，包括维持阵法的百里乙香。最后伤而不死的除了我和他，还有被你们早早藏在一见喜中的素艽，后来我在刽子坞见到的卖糖商贩也是你，不过雕琢糖人的不是你，也许那不是个糖人，而是个以煞气和精魄结合而成的木雕。”

　　 “那确实是我们的实验，不过不是初代。”

　　 “你给我看了那么多过往，不怕自己也成为过往？”

　　 “你都无惧，我何必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