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那场雪一样，留了很久。”古山龙瞥向窗外初停的风雪，“金沙海和追寻本该是最天然的蜜香屋，当初我们也曾在春来国设立转换煞气与精魄的所在，说点别的吧，你觉得我们为何会聚集在此？”

　　 “意外。”

　　 “是的，意外。”一直和言悦色的古山龙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冷漠道：“一个绝无仅有的意外，也是多年的筹备。蜜香屋虽是天然形成，但转换其中事物需要绝对的煞气与精魄，你的精魄和小白的煞气曾满足这样的情况，然而你们理念并不相同，就像是两个极端，可这样的你们偏生在一条线上。你们两个是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的正反面，其实更像一个人，这也是当年的意外之喜。那场洪水将我和乙香转换为煞气，身为六丑之一的乙香存活至今并非难事，而生前本就开始转换煞气的我也不难消失，那时的川乌不似现在多言，因为少言做事的那帮几乎埋葬在金沙海，而你的夫子也是在那之后正式告诉我藏笑书。成为煞气的我并没有实体触碰神曲的诸多事物，你和小白本是最佳选择，但我没想到你能触碰并夺取飞刀剑，炼化别人煞气为自己所用的她能通过你真切的触碰实物，这也是她能多年留存神曲的原因之一。”

　　 “九方文书很爱远游，也很不愿离家，那次给出我和乙香藏笑书后，至今才见我们，我想他离开的这些时日应当是留在白驹过隙。特殊的寒体本该是最好的器具，但无论是娇娇还是子苏，都不足以容纳煞气，体质寻常却是天然容纳煞气的君问承受不了煞气与精魄共存带来的反噬，反而是精魄为黑的你刚好能转换这反噬为己所用。我们曾在你身上做过的构想并不多，事实上，如果是你的话，我们没有太多机会。”

　　 “最早的时候，你要救活死于寒体的娇娇，后来成为川乌只有煞气的司祭后，你又在追求藏笑书时做出莫还头。毒与药的莫还头愈合伤口的同时又摧毁伤口，也许它最初只是用作排除异己，只是在和异己见过君问和子苏这两个载体后，就共识的找到孤灯清茶的夫妻二人，那时的你们或者他们都还没想到四处扰乱煞气的小白和被煞气扰乱的幼子。”

　　 “莫还头本来是重生的药，后来是杀人的毒。其实你很早就应该想到这些，不知道的也许也是我们不知道的，他们和我们的合作只是寒体的解药，可当我们知晓你和小白时，你们的成长近乎失控，不能救治娇娇的我无法凝聚小黑消散的煞气，也不能杀死忘回生中出来的你，子苏是我和他们的承诺，莫古怀古是让你重新踏上神曲的最快方法，也是唯一。”脸色已然苍白的古山龙全然接受穆枔森所陈述的事实，“他们……并不希望你知晓川乌。”

　　 “我知道。”穆枔森缓缓闭上双眼，他进川乌也非因喜爱，一直泡茶的父亲更希望他成为有君先生，曾经的他也确实是孤灯清茶的有君先生，不过尝不出味道的有君先生就要成为神曲的司仪了，最初的穆枔森已然模糊。

　　 逐渐透明的古山龙有些意外眼前这个仿佛在陈述别人故事的人，随后失神的扬起嘴角，“你看起来是那么的年少，却好像活了几百年。”

　　 “年……少。”失神默语的穆枔森缓缓道：“一年比一年少。”

　　 在过去寻找寒体药材的十几年中，他的时间都像湍急的瀑布，稍不留神，就直泄千里。往低处流的水似乎只在他和往回生中流淌得最为缓慢，慢到他都能数清水流过的万千痕迹，三天又三天中，他好像数了几个百年，如今衰老已是常识。

　　 而面前对他直言不讳的郎中似乎摘下绷带，还是那个强迫病人休息的少年郎，不过这长大后的少年郎几乎杀光了他救下的人，甚至戳瞎了自己的眼睛。他所熟知的人就那么几个，除去穆子苏和吴君问，让他疑惑安然回到春来国的淳于思清。无论和古山龙或游菜花，都极少提及淳于思清，就好像白驹过隙的同窗四人，其余三个与淳于思清并非一类人，而他也终究不知道独自一人在海金沙中刺绣的人的过去。

　　 冰封岛遇见白百柏时，他曾疑惑少露面的淳于思清，但久而久之，也自然而然的将其排除在外，而一直话痨的白百柏也无意说及淳于思清。忆回过去，除了自己，他似乎就不曾知晓任何人的过去，也许和他最熟的还是白百柏。很早很早以前，除了夙沙哑雨，他也曾见过白百柏，但那是多久以前了……

　　 “枔森，以前我忙于做郎中，你忙于做司祭。我们都没有好好欣赏雪，如今我就要消失了，正好一起赏雪。”

　　 六丑府的窗户不小，开了窗，即使不外出，也能将万千雪景尽收眼底。静静盯着窗外的古山龙似是数着落下的雪花，又似看它们凝结在雪地上，回过头的穆枔森默默摊开掌心，躺在其中的一片雪花不偏不倚的对着古山龙。

　　 “它很快就会死。”古山龙有些失神眼前的少年人，纵使对方身上已无温度，可持久维持这样一片至今也需耗费不少煞气，想到这里的古山龙自嘲的笑笑，“我曾在此待过若干年，却没有真正去看它、去触碰它。”

　　 语罢的古山龙大概知晓九方文书选择去白驹过隙的缘由，而煞气已到极限的他却来不及说太多，穆枔森也不必他说太多。越是这样的他抬手指了指穆枔森，又欣然放下，他怎么忘了，能在忘回生里出来的，又岂是等闲之辈？

　　 “它会融化成水，来年又凝结成冰。”说着穆枔森刻意增加掌中煞气，让起雪花化为水蒸发在掌心，“它一直在我身上，我无法赶它走。”

　　 寻常人甚至不用刻意去动作，就能凭借自身热度赶走雪花，知晓穆枔森没有撒谎的古山龙笑得更肆意了，“离开的但愿不做仇敌，留下的愿为你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