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被自己踹下万年桥的成功飞升她止住手上动作，任其雪花摔落在地，“虽然我现在对你们做不了什么，但你们也出不去。”
“可我们能选择现在就杀了你。”说着女司祭拔出腰间短刀，除了孤灯清茶本身所有的也白头，她和穆子苏不曾感受到多余的煞气，直到温稽荡漾进来也近乎飘渺。
“随便，反正我已经死了。”全然无所谓的温稽荡漾随意摆弄院中茶树，“六丑那帮疯子和川乌那帮傻子都好吵，倒不如司仪这里清净。”
“司仪？”女司祭有些疑惑的看向穆子苏，“是主持婚礼和葬礼的那个司仪？”
“不都是礼吗？有什么区别？”
“有。”眼前微微泛红的雪花让她回到几月前的金沙海，那样广阔的大海有一半始终保持着鲜血般的红色，而靠近它甚至没有靠它的春来国和冰封岛无不是给予鲜血的血包。如今这血包成了整个神曲，而红色的海水也降至整个神曲，重新握起寒水的她淡淡道：“区别在于六丑的司仪和川乌的司仪。”
“筹备那么多年的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六丑和川乌之间的联系，笔墨纸砚书写的藏笑书连书都不是，不过是打着文雅的人命收割器具。起初它的作用还不是让煞气复活，只是单纯的让更多的人成为煞气，以供持有藏笑书的人存活。刻意选在这样的时间让我们看到六丑府，若非准备妥当就是意外再临。”
话已至此的穆子苏彻底无言，她想六丑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川乌司祭转变的速度。然而她所翻遍整个川乌藏书室都找不到的藏笑书，一直就在她身边，而她和林之更所处的追寻台，也曾是藏笑书的一部分。而她所在川乌看到的穆枔森斩杀煞气的画面正被无数司祭无限传递，如今穆枔森已是个为了长生放出煞气为祸神曲的司祭，逐渐聚集的司祭却没有一人前往魔头所住的地方讨伐魔头。只是几天时间，她便困在家中不得外出。
此时的她竟希望穆枔森永远呆在六丑府，在那里他只需要面对煞气，而六丑府外就是无数看不见的刀剑。无形的煞气可比有形的人真实多了，执着与针对眼前事物的他必能成功！
而她所相信的穆枔森正失神的望着镜中有些陌生的人，铜镜下泛黄的穆枔森似乎不是脸色苍白的穆枔森，苍白的穆枔森也不是泛黄的穆枔森。
“他们很能说话。”
“是的。”收回手的他一如年前那样看着镜中多出来的人，虽然他寻常听到的声音有悦耳的，也有刺耳的，但总归是能开口的声音。转过身的他一如之前一样等待白胡子老头忙完手中事物，想到能用煞气与之交流的他开始扰乱他人作息，“我除了泡茶，什么都不会，想请你帮忙打铁。”
“虽然我是铁犟，可我是造纸的。”
“那就去你的意难坊锻造。”
“已经到了。”
“是的，已经到了。”穆枔森颇为无奈的转过头，“师娘不在吗？”
“她正将收回的书放回原处，染上风寒我可不能负责了。”许是想到什么的他补充道：“以后也不必在意。”
身处雪中的穆枔森微微一愣，随即踏着雪花进入意难坊未合上的门内，回首还能看到的脚印就像他第一次去铁犟时容易消失，等到他彻底合上木门时，门外雪地又是一片苍茫。而门内的铁犟也如他之前几次所见的那样没有多余表情，全然变白的长胡子和头发却让他不断与青丝年少的九方文书重合，相同的眉眼也没那么严峻。以往铁犟总是等在门外，如今却是他第一次进入铁犟的造纸坊。
进门前他还能看到的“意难坊”的“难”字已被雪花遮挡大半，进门后的意难坊果真成立一些雕刻的器具，除此之外，烧瓷的陶土也很好的陈列在旁，唯一遗漏在外的刻刀正安详的躺在木桌上。
“从神曲回来真冷，可否要一杯没有味道的暖茶？”铁犟看了看他，“好友。”
“夫子……”
“你的夫子去了神曲还没有回来，不过你可以连他们那份一起泡好。”
看着眼前的四个茶杯和一个茶壶，穆枔森淡淡道：“我知道了。”褪去掌心煞气的穆枔森没有理会昔日的师长称自己为好友，而是就着眼前的茶罐里的普洱斟满四只杯子，坐立于桌前的铁犟浅浅喝了口茶后指了指对面空无一人的座椅——
“他们都在要你以死致歉，我可以让你在他们面前言语。”
“世人都不认识我，我又何必在意世人的眼光？”穆枔森摇摇头，一路走来，透过破败的鬼市他已知晓神曲如今的状况，以存活许久的九方文书的实力，他相信安静坐在他面前喝茶的他能让他短暂发声解释川乌的事，可忘回生出来时的他都不曾辩解，多年之后的今天又何必再言？
“都是世人？”
“神曲有成千上万个人，每天路过我身旁的就有几十几百人，纵使要这千万个不同的人依次路过，也要十年、百年才能走完。而每天路过的十几个人中，我所能记住和他们所能记住的又有几人？我们都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心意奔波，偶尔的相遇只是最后的别离。”难得见铁犟露出这般孩子气问题的他笑了笑，“人生本就是场没有起点的终点，既然从一开始就在终点，又何必追寻错过的起点？”
“有些人适合靠近，有些人适合远观。”知晓铁犟所言的世人之外的吴君问的他止住手上明显僵硬太多的动作，“有时候我真怕看见身后的事物，为此我只能一直前行，不至于被追上。”若是吴君问再靠近些，他无法保证是否能管住自己不做出让他即刻就想结束余生的事。无论是吴君问还是淳于思清，他们的余生都还长，他只需要再管住自己一个月就好……
就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