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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出师了。”

   游菜花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温柔。即使是握惯刀剑的穆枔森,此时也为诛心的重量呐喊,这柄锋利的剑,是那么的沉重。沉重到他得杀死师父师娘,才能让其化作串联藏笑书的红线。

   他的一生都在算计中度过,起初是孤灯清茶的父母,后来是莫古怀古的郎中,直到现在白驹过隙的师长。可他还熟识了铁犟和游菜花,好在吴君问从不属于他。

   师父祝贺学生出师的礼物,过份珍重,也因为有了这份珍重,学生成了师父。

   不愿再次别离的他睁大眼睛,看着被自己贯穿的两人一点点消失在自己面前。透过逐渐变红的雪花,他仿佛还能看见昔日坐在墨成丹青中整理书卷的游菜花奔跑在屋外的油菜花田里,追逐她的是为她制造书写纸张的铁犟,也许累了的他们就能安详在菜花地里,一起等待日落。

   触碰这些雪花,他还能看见好多……

   事实上,这是游菜花第一次笑,以往的游菜花虽温婉淡雅,但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笑颜。直到此时,他才知晓面如池水笑起来也那般孩子气,不加装饰的眉眼让他记起穆子苏不止一次这样游走于他身旁,那时的穆子苏总带着浪花吵着问他要糖吃。

   如今的穆子苏已有红豆簪子常伴她身,而游菜花身后的铁犟同样柔和的笑望着他。即使不再相互对视,逐渐消失的铁犟和游菜花也知晓对方想让他完成藏笑书的心意,待他手中的诛心无力的垂下时,紧靠在一起的铁犟和游菜花化作一根红绳静躺在他掌心。

   纠缠着它们的是一朵全然盛开的桃花。

   之前穆子苏、吴君问、白百柏给他的花瓣有了铁犟和游菜花的加入后,原本的素白肉眼可见的变红,忍受千百片雪花切割的穆枔森再不能承受它们的重量,任其摔落在地。

   只是稍微靠近雪地,为他们而生的油菜花也成了千片万片雪花的同类,而飞溅在他身上的血却是如何也无法掩盖,直到手中的诛心重回到最初的短刀,穆枔森也没能摆脱它们,可脸上和衣服上的血却没能染红飘荡在他脑后的西窗烛。

   五瓣的桃花没了他的支撑,接触到白净雪花后也浑身血红。

   桃花染血,落地成梅。

   随即而来的是缓慢恢复自身血红的万千梅花,静看着这一切的吴君问不忍心再往前破坏眼前的宁静,他不过离开几天,回来就是各种对穆枔森喊打喊杀的人,而他依旧会去往自己的雪山之巅。无论过了多久,穆枔森还是那么的,孤冷。

   万千梅花中孤立的是他的大哥,也是他想拥抱的人。

   “森哥,天冷。”

   木然开口的吴君问忍不住靠近衣着单薄的穆枔森,然而还没等他踏出几步,缓缓回过头的穆枔森就将他定在原地。恐惊天上人的他也彻底看清依附在穆枔森胸前的血花,若非自愿,否则西窗烛不会染上世间的一切尘埃,从他奶奶时起就一直雪白的西窗烛自不愿染上神曲的鲜血,如今也依旧雪白的飘在穆枔森脑后。

   而他身上单纯的白布和他的短刀就没这么好运,浑身的血滴刀到雪地里后就又成了朵朵“梅花”。来不及好奇的他就被穆枔森还回短刀,而刀上的血正随着穆枔森的离去而汇聚成在雪地里,百转千回的它们最终成了四个字的染料——

   刀不再坏。

   不必运转煞气,知他心意的煞气便回到他体内。他杀死了吴君问的师父师娘,以后也不必再见,更何况吴君问是司祭。察觉到吴君问体内的精魄又变多后,暗自借走诛心已是无耻,幸好在他能物归原主时物归原主。想到这里的他重新看了眼这个桃花眼里满是少年气的少年人,眼神还是像被水冲洗过一样干净。

   或许吴君问本就是水,清者自清。

   想到这里的他收回视线,紧握着缠绕在掌心的红绳朝前走去。还沉浸在穆枔森往地上写字的吴君问,无力挪动分毫。他回到当初扔掉穆枔森红伞的那座悬崖时,还能看到一截白色伞骨暴露在海与岸之间,正好停留在当初掉落的地方。

   还没有看到那方红色的伞面时,他已走过无数个金沙海海岸,岸边为数不多的居民不是没见过,就是告诉他伞沉海底,为此他也借着精魄涌向冰块下的深海。兜转许久的他在悬崖下的岸边撞见红伞的那一刻,也不知等待在原地的是夙沙哑雨还是能将扔进海里的东西远路送回的金沙海?

   就那么相信穆枔森会回来吗?明明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想到这里的吴君问苦涩的笑笑,那个冰天雪地穿着夏日轻薄衣衫就满神曲跑的司祭又怎会在意这些?即使不言语,穆枔森也会默默完成曾历经的事,今天不去种蒲公英,明日也会取回存放在外的伞,他也想带穆枔森回莫古怀古,偿还他一把红伞。

   他有好多话想对穆枔森说,只对穆枔森说。

   看着雪地上深浅一致的端正字体,吴君问一阵疑惑不告而别的穆枔森,坏了的刀自然不能再坏一次。循着地上脚印而行的他无论如何努力,上一刻还深入的脚印再他追上时又成了浅浅的一层,如此往复的他终究没能在遥知山追上穆枔森。

   追逐不成的他静静的留在一棵梅树下,红色的枝头上还扬着一截雪白的西窗烛。那时穆枔森刚刚走过,树挑起他三千青丝时的战利品。

   僵硬着伸出手的吴君问让飘荡的白布条重回他的掌心,紧握着西窗烛的他僵硬的回到穆枔森方才所在的位置,除了一朵足以扎破他双手的桃花,就只有万千随着穆枔森步伐而变红的梅花知晓穆枔森曾来过遥知山。

   远远看向一片血红的遥知山,那挂在枝头的一抹白色是那么的罕见。

   不断向前的穆枔森自是知晓因他体内煞而解封的梅花,铁犟和游菜花至死也要给他的煞气,除了自由进出六丑府,也能解开笼罩在遥知山上的封印。而他手中的红线,也是封闭藏笑书的源头。

   眼前越是模糊,铁犟通过传递给他的画面就越是清晰,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是无数本藏笑书,它们正开启不同的不同的蜜香屋。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遥知山上的梅花那么多,几乎要化作尸山血海将他湮灭,不过就快了,他会在它们湮灭他前先湮灭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