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的雪自从开始降落就没停过，寻常以或快或慢的速度落下的雪逐渐被夹杂在雪中的煞气吸收。久而久之，孤灯清茶也只有不深不浅的一层雪，而终年积雪的遥知山更是全然将其吸取。

　　 手握诛心的吴君问只能将其不断挥向周围乱窜的煞气，以他体内现在的精魄，煞气虽伤不了他分毫，可无数自梅花树中而出的煞气就像这场红色的雪一样，无休止。

　　 想到身无精魄的穆枔森，吴君问就无暇顾及缠在手腕上的西窗烛是会被无数煞气卷走，然而他每向前一步，浑身血红的花骨朵就越多，直到最后，他只能小心绕过野蛮生长的梅花树干。

　　 然而它们好像有了生命般疯狂拦阻他赶上穆枔森的路。

　　 挥刀斩断眼前煞气或枝条的他无力悔恨离穆枔森而去，剔除眼前的梅树后，他无力的单膝跪在雪地里。曾经他渴望和穆枔森一起观望的梅花却成了他生平最大的阻力，它们在大雪皑皑中是那么的清高，那么的美丽，然而给予这些生命美丽的穆枔森浑然不觉它们的残忍。

　　 他每向前的一步，都有无数白色的梅花倒戈成血梅，挣脱束缚的它们不断的向空旷的雪地传递自己的意志，很快整个遥知山顶就被无数血红的梅花覆盖。远远望去，就像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而带着这颗头颅远行的魔头一身白衣，上面的斑斑血迹飘散在“血海”中的长丝越发张扬。直到最后，石碑前的穆子苏已无法忽略这张血迹斑斑的人脸是穆枔森。

　　 “子苏，别看了，他不是故意的。”着实看不下去的女司祭拦阻在穆子苏和石碑间，“他会回来的。”

　　 石碑前的穆子苏自是相信穆枔森能回到孤灯清茶，可她回不去了，因为不知何时就有成群结队的司祭围住她们。

　　 “她就是穆枔森的妹妹！抓住她，把她丢进遥知山。”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符合，女司祭就将穆子苏护在身后，“她是川乌的令主，有做过伤害你们是事吗？你们就要抓她。”她和穆子苏趁孤灯清茶外没人就跑出来，然而若大个神曲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相同的石碑，差不多与人高的石碑中央不再是原本的褐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磨得光亮的铜镜，镶嵌在圆形铜镜边缘的是青、红、皂、白，四种颜色刚好不偏不倚的位于石碑四角。

　　 “问我们为什么抓她的你好好看看自己身后的青红皂白碑，为了活着他今天能放出遥知山的煞气，明天就能屠戮神曲。你既然知道他是川乌最强的司祭，就应该知道司祭是不能存养煞气，抛弃精魄自愿让煞气入体的穆枔森有多强你知道吗？现在的川乌还能喘息，那之后呢？”越说越不贫的他厉声道：“还有万千神曲的普通人，拥有精魄的我们尚且不能自保，那他们呢？他穆枔森有家人就该保护，可我们的家人呢？因为他们不够强就该消失吗？”

　　 “因为强者的一己之私，弱者就活该成为强者存活的养料吗？那川乌又算上面什么？为了供人吸收而繁殖的食物吗？”

　　 “我手中的刀可以杀你们，也可以保护自己，握了刀的我也该是杀人犯吗？”女司祭强忍着怒气道：“你们说他闯入川乌夺走你们的精魄，可除了水不留留下的影像，你们又真的见过他吗？后来你们又说这块碑里的是事实，可除了青红皂白刻意呈现出的事实，你们又真的见过遥知山的事实吗？真是不分青红皂白！”

　　 “一个杀父弑母、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的人有什么事情做不出？”

　　 “他不会这么做！”失声大吼的穆子苏看了眼呈现在铜镜中满脸鲜血的穆枔森，“他是穆枔森，就不会那么做。”

　　 她所知晓的穆枔森宁愿自己进入忘回生，也没有让煞气乱入川乌。穆枔森寻常虽不常远走神曲，可白百柏这样的煞气不会留存太久。有了她的开口，嘈杂的人群中原本沉默的就有细小的声音传出——

　　 “我觉得穆枔森可能是做了什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以前神曲不是没出现过白百柏那样的煞气，可那一次不是他帮忙处理？他才二十五岁，寻常又得了那么多精魄的他又怎会突然想到活下去？而去他那么强，存心要川乌亡，我们也不能在这讨论青红皂白。”

　　 “就是，而且他父母那事，我们也脱不了干系，本来那次可以不用他们带队……”当看到穆子苏的白发老头一转话题道：“那时的穆枔森可能就五六岁，那么小个孩子刀都握不住，又怎会杀死远比他大出许多的司祭？”

　　 有了他的开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的青阳素问接过话茬，“而且你们也看到了，那镜中的一男一女分明是煞气，屠戮煞气又怎是嗜师呢？至于忘恩负义，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的青阳素问全然不见之前的煞气，青红皂白前的穆子苏一时也无法判断他此话何意，然而现在的她却是断然不能杀他，因为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人潜伏在川乌的司祭中。因为关于穆枔森的事，他知道得太多了。

　　 之前若非她在川乌的藏书阁里偶然翻到有关父母的事，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也曾在川乌，而这样的秘密穆枔森隐瞒了他二十年。而六丑的煞气明显针对穆枔森，又怎会突然为穆枔森辩解？

　　 “说年龄的你怕是不知道他八岁就进了忘回生，这么多年他会不知道自家师父是煞气？为什么选在今天诛杀还不是想塑造一个大义灭亲的形象？好骗过所有人继续制造藏小书，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看，他那师父也不是什么好鸟，十年来这么厉害，八成是和九方文书达成协议，只不过现在分赃不均狗咬狗罢了。煞气也好，精魄也好，他们争斗的结果那次受伤的不是普通人？也就看着普通人好欺负。”

　　 “就是就是，他拿不到刀，还不能用药毒死父母？而且之前那个和他生死相随的弟弟怎么不见了？还不是被他杀了。”

　　 “穆枔森不会杀吴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