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错位，穆枔森竟能在诸葛剪秋划过的指尖感受到久违的疼痛，火辣辣的伤痛只在片刻后便回归平静，而这平静的代价是众人不可置信的神情。
即使是穆子苏，也没想过身染莫还头的穆枔森伤口愈合得如此之快，几乎在一瞬间，诸葛剪秋在他脸上留下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等她回过神时，离她不远的穆枔森以煞气给予她沉重的一击。
血的腥味很快占据了她的口腔，随着周遭吵闹的是逐渐消失在眩晕中的穆枔森。
此时的她不及思考同林之更说好的事，她只想抓住眼前渐行渐远的人，然而她伸出的手只是无力的落在前来搀扶她的诸葛剪秋怀中。
收回手的穆枔森不去看已被其他司祭扶起的穆子苏，而是捡起一旁被诸葛剪秋打落在地的面具，重新扣在脸上。
一瞬间的露脸让围他而来的司祭果断远离他，不必再动用煞气，他便能凭借脸上虚假的血煞纹离开川乌。直到远离川乌，他都好像还能看见指责他以及他脸上血煞纹的司祭，而他的指尖，至此都还保留被他重伤的穆子苏的血。
“离了司仪，煞气可不能触碰实物。”
熟悉的气息，让他不必开口也能交流，稍微熟悉周遭煞气的穆枔森无力道：“你还活着啊？”
“我早就死了，你之前见过。”
遥知山脚抬头仰望遥知山顶的穆枔森大概能理解三饭求活执着搬山的缘由，只是现在的他不能真的去了解。
轻轻附上枝头梅花的他任由红色花瓣带走指尖鲜血，继续以煞气同身后煞气交谈——
“是的，你很早以前就死在常山了，同木门一起葬在白菊下。”
“噗！”忍不住笑出声的白素艽继续道：“我父亲说你和她像光影，我父亲的师父说你是影，她是光。同样来过常山的小白姐姐埋葬了木门，但枔森哥哥在埋葬素艽的时候还给木门立了座碑。”
“是吗？原来那座碑是我刻的。”
“还是君问哥哥写的字好看一些，不过枔森哥哥泡的茶好喝。”
离开常山村时他曾见过的刻有“木门了小”四字的木碑出自他手，全然不记此事的穆枔森正一点一点想起遗落在常山村的事，他和吴君问所见到的两个不同的世界，是不同时间发生的事。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在血煞琉璃阵中停留许久，而那个许久中发生的事他的余生恐怕都集不全了。
感应到被他遗落在遥知山桃花的他收回视线，转过身的他却没想到静立在他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起又成了常山村的娇娇。那个，走路吴君问都怕踩到她的娇娇。
“你总是耐心的去理解别人，却不花时间认识自己。”
透过白素艽手中枯萎的菊花，穆枔森还能看到的她脖颈间的红色菊花印记也成了白色。
“枔森哥哥，这可不是白色菊花哦，是雪落在上面了。”白素艽解释道：“就像你一样。”
恐怕没人提醒，穆枔森真就忘了雪落在自己身上不会化的事实。
开始有自知之明的穆枔森尽管知晓自己同煞气交谈，不必真的开口，但他还是蹲下身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
“完整的血煞纹不仅传染活人，也感染煞气。”
“不怕，枔森哥哥不会伤害娇娇。”
面对眼前才见过不久的人，穆枔森任由白素艽将手放置在自己面具上——
“我不是来教司祭如何做人，我是来陪司祭走完最后一程。”
此时的穆枔森还不知白素艽口中的，是他的最后一程还是她自己的最后一程，但他还是在起身后应道：“好。”
满是红梅花的遥知山并不好走，若非有人在前引路，他不会知晓前往六丑府的山路。
同一片雪中的脚印很多，朝同一方向而行的却不多。重回到孤灯清茶的吴君问只听到今年最诡异的故事：穆枔森打伤穆子苏。
除此之外……
“我死了？”
对着莫名多出的青红皂白，满脸惊讶的吴君问此时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被穆枔森千刀万剐。青红皂白中的他被穆枔森用十八般刑具折磨至残，再以精魄维持他的性命，直到彻底摧毁他的身体，再将奄奄一息的他丢进深山里让豺狼虎豹啃咬。
至此，吴君问可算死了。而远在一方的九方文书和游菜花勉强逃过一劫，好歹死在一剑穿心下。之后的穆枔森为了长命，不惜打伤自己亲妹妹，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穆子苏保住了一条性命。
若只看青红皂白，穆枔森何止是个十恶不赦之辈，简直就是个捅他千八百刀都不嫌少的人渣。这渣男拿身边人开刀后，就将利刃挥向所见之人。
这应该都不能是疯子了，而是个人形兵器，为杀而杀。
“有病。”只觉嘴角一阵抽搐的吴君问冷冷道：“这帮人怕是忘吃药就出门，什么都不知道还说得煞有其事，太欠煞气一顿鞭打了。”
随手将青红皂白打碎的吴君问忽然明白起初穆枔森不愿他进入川乌的原因，人疯起来是不分种类大小的，煞气都快侵占整个神曲了，寻常人心态好就算了，这帮司祭还有精力造谣传谣。
许久都不见穆子苏的他转向身后的林之更，“子苏还没回来？”
之前他来孤灯清茶还是因为远去的穆枔森，回了趟莫古怀古后，孤灯清茶就只剩下林之更和一块不分青红皂白的青红皂白。
紧握着寒水的林之更摇摇头，今日本已超过他和穆子苏约定的时日，之前前往川乌的他也没见到穆子苏身影，一直跟随她的朵朵倒是带着一页书回来。
“川乌令主穆子苏在此，还不速速出来帮忙？”
陌生女人的声音让吴君问很快踏出门外，而紧跟其后的林之更稍微拔出寒水后，又悄然放回。
出了门的吴君问果真见到穆子苏，却是如青红皂白中那般苍白，紧闭双眼的她止不住痛苦。径直冲到他面前的林之更抢过诸葛剪秋扶着的人，眼见林之更将人抱入内间的吴君问拦住眼前的人。
“你身上有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