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能给全身开口子那种,直接将病痛拿出。”
“这么凶残?”穆枔森好笑道:“你更适合使用木门的刀。”
“我也想直接杀死坏人,这样就不会有人受伤了。可神曲的坏人太多,好人也多,因为他们是一样的。”白素艽沮丧道:“看的人越多,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若我只认识你们和小白姐姐就好了。”
“以前小白姐姐教我舞剑什么的,但她给我的记忆却是那样的。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回来做什么?”
“就想……回来看看。”
其实回来的穆枔森也不太清楚能做什么,但他每次从神曲回来,或从孤灯清茶去到神曲前,都会来一次意难坊。他来回的次数不多,但总能在这里见到铁犟。这次他可能一去不回,而铁犟也不会在。
伸手触碰眼前事物的穆枔森住了手,一直在旁的白素艽笑了笑,“他们给你留了点东西,我可要先回去了。”她顿了顿,“我也还有些迷惑。”
“嗯。”
应声之后的意难坊重归平静,事实上,这里一直安静,他和白素艽的交谈也不足以被外人知晓。
白百柏有那样的能力教会白素艽事物后,再施下血煞琉璃阵更改白素艽的记忆,也许他在常山村见到的那些混乱,也有一部分是出自他的记忆。
回头已不见白素艽的他摊开掌下的《浮生六记》,不同以往的是数不尽立体的画面,但更多的是九方文书为人师的画面。
事实上,早在遥知山,他就该看到这些记忆了,可他只有在回到意难坊才敢去观望。
如同他在铁犟倒下前见到的画面,只是周围的雪不多,代替红梅花的俨然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油菜花田里的路不多,以至于其中仅剩的木屋显得娇小可人,奔跑在这金黄色的也不再是无数煞气,而是一个年少到有些稚嫩的黄花大姑娘,因为她手中着实捧着一把油菜花。
黄花花粉只把她的脸染脏,将油菜花小心藏在身后的游菜花对眼前之人笑道:“你不用再给我送纸了。”
这时候尚且年少的铁犟着急道:“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噗!”游菜花忍不住笑出声,“不是的,是太多了,我用不完。”
“你可以存着以后再用。”
“可你每天都给我送纸,我只会越存越多,周而复始,永远也永不完完。”
“嘿嘿……”
“笑什么笑,这样很浪费的。”游菜花不贫道:“真不知道你一个打铁的那来这么多时间造纸。”
“多点好,你那么喜欢看书,多印点。”铁犟继续道:“用完了我继续做。”
“好了好了怕你了,这个送你。”
“你要送我油菜花?”
“这个我可不敢轻易送你……”
随着眼前游菜花红着脸撇过头,穆枔森继续翻开下一页《浮生六记》。这次的场景没有昔日的欢快,与之相反的沉重就要将他湮灭——
“夫君,我们就要一直活下去吗?”
“快了,会等到让我们消亡的那个人。”铁犟如此安慰怀中的游菜花,“当初我们无意间触发藏笑书,如今却只能困在其中,也是报应。”
“这可不想是夫子能说出的话。”游菜花笑了笑,“煞气与精魄本就水火不容,找到这样一个兼容煞气和精魄的人,难。”
像是想到什么的她忽然跳起来,“神曲真的会有人一边杀戮一边补救吗?”
“也非如此,不过需要煞气与精魄平等就是了。也许让所有人都变得和我们一样,似乎也不错,至少他们能拥有自己所想的长寿。他的理念似乎不错,但还需要一个以他对立的人。”
“小白不就是吗?”
“小黑走后,小白心思就不在于此,但她是个合格的监督者。”
“算了,过去的无法挽救。”游菜花继续道:“不过穆家的那个孩子不错,也许他可以重写藏笑书。这书存在的时间太长,长到做出它的人都无法将其毁坏。将所有人写入藏笑书,这样做真的对吗?”
“或者,真的好吗?”
“人的寿命本就有限,但有了煞气的存在后,就有了克制的精魄,但克制煞气的精魄也不能成为它,可煞气却能成为精魄。若所有人都如我们一般靠掠夺他人的生命存活,那到最后,还有活人吗?”
“我们不是煞气,也不是精魄,我们只是神曲的一对普通夫妻。所有人都进入藏笑书也许不好,但因为没了生老病死,也就只能互相残杀至死。繁衍过后,又开始新一轮的杀戮,似乎什么都没变……”
越到最后的铁犟声音越小,直到穆枔森翻开下一页书,铁犟才又恢复成从容不迫的九方文书——
“生存只是掠夺的话,我们已经掠夺了自己的生命,更有无数人因我们而死。不能控制不是我们杀戮的理由,正如藏笑书一样,九方文书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有=游菜花难道笑了笑,“曾经的我们只是一个采花,一个造纸,白驹过隙已然消失的我也记不起何时开始的错误。但不仅是川乌的司祭,六丑的煞气也开始吞占。我们长寿,但无能为力,连杀死自己都做不到。”
“我们不能杀死自己,但他可以。六丑府和藏笑书一样需要绝对的煞气和精魄,或许,这是我们唯一能赎罪的地方。”
“也许我不想着去犯罪,但结局已经注定。”
看到这里的穆枔森猛的合上《浮生六记》,不用这里的煞气,他也能知晓诛心剑下的缘由。
绝对的煞气与精魄,除了早早带着血煞纹离去的白百柏,就是染上莫还头的他。本为死人的铁犟和游菜花不可能再制造一本藏笑书,也不能封印,倒是只能他握起诛心剑……
只要想到锋利的剑身,穆枔森就忍不住一阵惊悚。曾远出神曲的他不愿握刀剑,那样的杀伐太果断,而他又做不到淳于思清那样的率真,可到最后,每一次的杀伐,他都要接触那冰冷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