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的雪来得不算太晚,只是重新覆上了层色彩,而其中清冷却是从一而终。正如前往遥知山的穆枔森,然而真到了半山腰的人却忍不住驻足。
自意难坊出来后,因着他脸上的血煞纹,一路上倒是遇见不少敢怒不敢动手的人。
白素艽同他下山起,就一直被他别在腰间的面具随着他的后退,逐渐缠上同样别在腰间的西窗烛,只是弯下腰的他未曾发现。
遥知山同红艳梅花一起的红雪在落到一定程度后,即使下坠,也不覆盖在雪地上。深陷红白梅雪间的穆枔森小心翼翼的搬开禁锢在眼前小狗腿上的捕猎夹,然而才离开生命威胁的狗瞬间咬上穆枔森的手腕,许久不见穆枔森动弹的它又小心松开被自己含住的手,转而悉心舔舐上面的血渍。
正欲起身的穆枔森微微一愣,竟由着这黑白相间的小狗动作。
倘若他早些回头,大概还能看见它呜咽悲悯的求救,而如今看着雪中不知是狗还是自己血的穆枔森,只能看见它舔尽他手上血后的欢喜。换做以往,他还能听见他脖子上摇晃的铃铛声……
只有他手臂大小的黑白狗历经长时间禁锢后,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齿印,偶尔冒血的几个小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而坚持舔尽他手上血渍的狗在见到那些小孔快速愈合后,宛如发现新世界又好似不放心的左右察看。
因为小孔旁边的红点不曾流血,而这样的红斑他在换衣服时就发现身上也有很多。早在忘回生时,他也曾在无数尸首上见过这种尸斑。
偶尔触碰到它脖子上铜铃铛的穆枔森却没有任由它继续,而是扯下下裳的一块红布缠上它受伤的左后腿。做完这一切的他就要转身离去,然而他每走几步,相同脚印旁就会多出一排它的脚印。
连续几次过后的穆枔森终于停住脚步,抱住停在脚边的黑白狗往回走一段路,将它放置在来时的路上后又重新前往遥知山顶。然而不过片刻,又有一抹黑白多了点红的事物出现在他脚边,几次过后的他无奈的蹲下身看着它。然而见他不离的黑白狗主动的将脑袋蹭上他的掌心……
看着他摇摆的尾巴,穆枔森竟也忍不住将手缓缓插入它柔软的毛里,可触碰到它脖子上的冰凉事物时他还是果断收回手。
没有红雪的遥知山依旧人烟稀少,如今还有套野味的陷阱多是以往布置。此时的遥知山虽不止他一个活物,可他断不能因为它跟着,就带只狗前往六丑府,更何况它脖子上有象征着联系的铃铛。
最终穆枔森还是把这只顽皮离开家的黑白狗抱回山脚,放下不知何时熟睡在自己怀里的事物后,他才重新踏上雪路。以免黑白狗再次跟来,他刻意加快步伐。
风雪路过,不显人的脚印,只留下一连串梅花大小的脚印通往遥知山顶。万籁俱寂的深山中,不时传来一声声着急的呼唤……
汪汪……
伤了后腿的它没了别人的帮助,只得一瘸一拐往下走,时常踩进的深雪几乎将它活埋,奋力爬出的它又继续方才的步伐。
然而风花雪月,放下它的人不会听到它的叫唤。
梅花树下的穆枔森静静的看着风雪中的一轮血月,除了八月中秋,这是他今年见过最圆的满月。
“这天天挂上面的月亮,以前没觉得有多好看,现在竟是那么的耀眼。”慕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白素艽怀抱着双手,肉眼可见成为大人的她不贫道:“有的虫子能破茧成蝶,而有的只能成为活在黑暗中的飞蛾,真不公平。难道就因为没找对虫子,飞蛾就只能扑火才能拥抱光吗?”
“对于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飞蛾,萤火虫都是它的太阳。”
“噗!”白素艽笑道:“夏天萤火虫那么多,飞蛾岂不是要被活生生烤死?”
着实没想过如此问题的穆枔森也不知如何回答白素艽,只是默默转向身后半开着门的塔,却被长到他肩头的白素艽拉着,“司仪服穿在身上很疼的,也就适合你这样的人。”
穆枔森没有理会白素艽的调侃,而是笑问:“有多疼?”
如今能让他感受到痛楚的,恐怕就只有六丑府不多的煞气。早在春来国以前,他就不记得疼痛的感觉,而在那里穿上司仪服的他,虽能感受到服中异样,却只知道它能防御煞气。然而这样一件天然屏障,本身就是一件杀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样一件防御服,外人损坏困难,身着它的人却极容易将其损坏。顺着穆枔森绛裳的缝隙,白素艽甚至可以侵占这华裳之下满是红斑的躯体。
做为煞气的她可以,六丑府的其他煞气照样可以。想到这里的她忍不住一试司仪服的缝隙,可刚一触碰就被面具下的西窗烛阻断,察觉到这里的她拿过穆枔森腰间的事物——
“就像……想爱的人不在身边那么疼。”说着白素艽将西窗烛缠在穆枔森头上的发冠后,眼看着纯白的布条在接触到发冠缓缓变红后,她继续道:“咱们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嫁娘卸下红妆后,给第一个除自己之外的人梳头,那这个人就会得到新娘一半的幸福。”
随着西窗烛变红,穆枔森损坏的绛裳也随之修复,再次确认司仪服无懈可击的白素艽将面具扣在穆枔森脸上。
“哎呀,不要在意那么多,反正你以后会知道的。”
静待白素艽为他缠上发带时,他大概想起之前在孤灯清茶吴君问莫名靠近他的举动,那时,西窗烛就又回到他手中。此时转过身的穆枔森已不知白素艽说的是司仪服带来的疼痛,还是新娘的幸福。不愿多想的他索性如吴君问一般直白的问:“难不成你想要一个快死的人的做新娘子?就算我化妆成女孩子也没人敢要。莫非当初是你把木门娶回家的?”
白素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了笑,“做神曲的枔娘子有什么不好吗?”
“天为父,地为母,山河为聘,花鸟为礼;香草做塌,日月做被,千木做枕,共度春秋。”
“到时候再让子苏做媒,文书为证,之更温酒,我娘下厨,木门搬抬桌椅,小白姐姐当伴娘,我负责吃席。”
“就像子苏说的,男大不中留,早嫁晚嫁都是嫁。与其让你跑了,还不如村口先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