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是什么?”司鸿白前问:“这次虽然只有我和宇文,但其他司祭就要到了,这批被你们剥夺精魄的司祭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是,我从来没见过煞气与精魄的结合体,你们能做到真不可思议。”
“我可感谢你的称赞,但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向敌人要线索,是你太傻还是我看起来很傻?”
这些天拜吴君问所赐,她和青阳素问果真兢兢业业的为川乌做贡献,甚至比司祭还像司祭。而她更是在帮助穆子苏恢复时,惨遭男主人林之更的冷漠招待,好不容易忙活完的她可不能在见到吴君问了。
“你这几天做得很好,很有成为司祭的潜力。”
诸葛剪秋只当没听见司鸿白前真心的称赞,而是拿起穆子苏方才放下的纸——
“煞气未必想成为煞气,精魄也未必是精魄。”
“这是十一月的信。”全然不顾其余三人异样神情的她念道:
相间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李商隐的诗,你们猜它现在是指谁?”
“反正不会是你。”夺过她手中纸的司鸿白前微微一愣,因为上面除了几滴血,根本空无一物。
“你可别损坏了,这可不是给你的。”
待司鸿重新低下头时,手中纸已不知何时回到诸葛剪秋手中,而这次的她没有多做停留,摇晃着古诗就逐渐消失。
“你也感觉到了?”
“嗯。”穆子苏点点头,“她是活人。”
“或者说……现在的她。”宇文骰子淡淡道:“君问缠住的诸葛剪秋不曾有生息。”
还停留在瞬间消失的诸葛剪秋身上的司鸿白前有些疑惑,“莫非神曲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可是……煞气存在百年已经逆天,为何……”
“这么久了吴君问也还没回来,穆枔森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吗?万一不是呢?”
被她一直盯着的宇文骰子缓缓睁开双眼,“亲手杀之。”
“或许……没有那一天。”
穆枔森若是不想活,大可不必外人动手,何况现在的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待死亡。不知何时起,遥知山就出现了一层屏障,活人虽能寻常进入,可进入的到底不是穆枔森所在的那个遥知山。
她的朵朵不断往返遥知山和孤灯清茶,却没能带出任何纸张。那天打伤她的穆枔森自从踏上遥知山后,就仿佛人间蒸发般悄然消失,然而略带红色的雪又不停止的落在神曲的各个角落。
雪不停,可真正落在地面的却始终只有那些,直到膝盖,少不了也多不了。
昏睡的这些天中,她偶尔能听见诸葛剪秋与其他司祭拌嘴的声音。而她以往所认为自己熟悉的司祭、熟悉的川乌、熟悉的白驹过隙,都在以怪异的方向而去,在这条离奇道路上,她伸出的手无法阻拦任何事物,发出的声音无法传递给路过的人。多次实验后的她发现,他们所处的神曲并非同一个。
而在这过程中,她是能够看到穆枔森与九方文书或古山龙同行,她也确信穆枔森能看见她,可知晓她存在的他总能是一副陌生人的模样。
遥知山的路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因为为数不多的几次登山都是同淳于思清、吴君问、游菜花、穆枔森一起去的。偶尔的一次她让林之更其他地方等她,而那次她则和穆枔森比谁先到孤灯清茶。
早在穆枔森带吴君问来川乌时,她也曾疑惑川乌的存在是否合理,水不留是否真就那般清明。可离奇的是川乌遵从水不留选出四个令主,选人和被选的人本就蹊跷,可这蹊跷她无法探寻,因为川乌不曾有真正的主人,只是一些偶尔团聚、偶尔兑换精魄的司祭。除此之外,就是一栋怪异却找不出任何缺点,又不知何时、何人建立起的。
遇到笑无尘后,她也曾询问过一些年老甚至已经脱离川乌的司祭,然而她见过资历最老的司祭也不曾知晓川乌的过往。
若神曲是汪洋,那川乌就是一叶孤舟,从不知名的地方来,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途中正遇上寻找栖息地的司祭,神曲这样的“孤舟”有很多,但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无法同时看到两叶“孤舟”。
以画家记录的画像在带到另一个川乌时,不是川乌脱离老位置消失,就是画像莫名消失,或变成其他不知名的建筑。诸如此类的其他办法她试过不少,无不“一叶孤舟”。
孤灯清茶中的她醒来后,诸葛剪秋也坚持神出鬼没的出现为她疗伤,就像这次一般慕然离开后,她突然想到自己不曾在川乌中过夜。每次来去匆忙都只是莫名去了一旁的客栈,而川乌除了一块水不留,似乎只有干颜是能够证明它存在的事物。
而川乌的司祭离开了川乌,也只是个普通人。接受委托驱除煞气后,也只有水不留能记录点滴,而提出委托的人似乎也……缓慢忘却司祭的事。
若是寻常健忘倒也还好,可她想起远在春来国的淳于思清,他们的淡忘更像是被下了慢性健忘药。
不敢再去细想的她问:“川乌上一任令主都是谁?”
宇文骰子看了眼神色有些恍惚的穆子苏,如实念出四个名字后道:“你觉得川乌跟六丑有关?”
“或许就没有不同,只是一明一暗,就像……”
“白百柏和穆枔森。”
听闻此事的穆子苏几乎瞪大双眼,因为她猛然惊觉司鸿白前所言之事,是她一直在想,又不敢面对的事。
可如今存活许久的煞气白百柏、游菜花、古山龙、百里乙香、九方文书都已逝去,她又得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再找到这样的煞气?木门了小本就做为血煞琉璃阵牺牲,解除阵法的白素艽也不知所踪。
吴君问不能如期带回穆枔森,恢复精魄的司祭就要前往遥知山,那时她还能找到这些答案,以及穆枔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