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遥知山的路比他想象中的要难走，而六丑府的路却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对于去过忘回生的穆枔森而言，整个六丑府就是颠倒过来的川乌，不过它要比虚幻而又虚幻的水不留真实多了，因为整个塔中只有一处烛光。

　　 或许，是他只来得及看眼前的一盏灯火。

　　 因为六层塔的烛火下皆是曾被他杀死或新来的煞气，而许久等待在此的煞气就游荡在他周围。其中一个脱离烛火的老汉立在他身前——

　　 “你终究还是来了。”

　　 “甲老，当心他身上有血煞纹。”

　　 被称作“甲老”的煞气略微伸手向他，又缓慢收回，“你脸上的当真是血煞纹？”

　　 方才提醒甲老当心的倩童肯定道：“是的，我之前亲眼见过，是……老二留的。”

　　 随着甲老和倩童的冒头，很快又多了许多煞气。而身处塔中央缓慢摘下面具的穆枔森眼底为之一动，那么好玩无所谓的白百柏竟是他们中的老二。

　　 来时白素艽倒是向他说明六丑府的六丑是六个人，而围在他身边和藏身黑暗窥视他的已不止六人，至少不是六个活人。

　　 “你和白小黑什么关系？”

　　 面对甲老小心翼翼的提问，悠然出现的白素艽几乎翻了个白眼，“师出同门，师兄妹喽。”

　　 “师妹？”得知这一结果的甲老不由得重新打量穆枔森，“煞气穿不得司仪服，你看起来那么年少，怎么会是她的师哥？”

　　 “她是我师姐。”

　　 若是白驹过隙门下，白百柏和百里乙香都是他的师姐，忘忧客栈中的闻人忘忧也还是他的小师姐。或许他还有很多这样那样的师哥师姐，但他的师弟师妹只会有吴君问和淳于思清。

　　 初次见面就告诉他自己叫白百柏回到六丑府，也还是弟弟的名字。

　　 “听说你不怎么回川乌，她也不怎么回六丑。她还说……要成为黑暗中的英雄。”

　　 等到甲老说完，穆枔森便确认在六丑府的果真是她成为的白小黑。

　　 “若只是闲聊，我现在就让你们永远消失在神曲。”满眼冷漠的白素艽淡淡道：“他的药我还剩一些。”

　　 警告完身后煞气的白素艽又转向穆枔森，“虽然我动不了身穿司仪服的你，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不欲生。”

　　 不必白素艽提醒，回想起她之前对他做过的事，他的内心便隐隐作痛。

　　 从常山村的森哥哥到现在的司祭，不止他见过长大或停留在孩童时期的白素艽，同样的她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他。

　　 触碰后传染就死的血煞纹能让普通人不便近身，而本就死过一次的煞气触之会传染，但通过煞气间的治疗不会那么快消失，长期治疗甚至能恢复。

　　 此时此刻，告知他这些的白素艽不屑道：“白老二都死了，她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存在？他脸上的不过是些花纹罢了，画出来装腔作势！”

　　 说着她就要靠近穆枔森，立在她身旁的倩童阻止道：“毕竟是老二留下的东西，宁可信其有。至少……真有血煞纹也不影响我们合作不是？”

　　 “素艽，我知道你父亲被他杀死你恨他，可万一他脸上的血煞纹是真的，你不就不能报仇了？”

　　 “哼！我有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报仇？我不过是看不惯司祭惺惺作态的模样，都是茹毛饮血，就他们装得人模狗样！”

　　 “狗再怎么伪装也成不了人，不必为他们置气。”悉心劝导的倩童无奈道：“你们的人就要打过来了，蜜香屋就要来到神曲。本身就能聚集煞气的你体内有二人的煞气，到时候有我们六丑辅助，定能让红雪覆盖人间，那时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等你成了煞气，我再和你算算我们的总账。”

　　 全然忽视白素艽狠话的穆枔森淡淡道：“有人赠予我诛心剑让我杀了他，后来又让我带着他来封印六丑府。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认识，但九方文书已经死……”

　　 穆枔森打断倩童，“他不曾存活。”

　　 “是的，我们所见到的九方文书从来都是个死人，或者说，我们都没有见过活着的九方文书。”甲老继续道：“你选择来此，不也为他？”

　　 “你们中大部分皆是郎中，或是郎中的家属和病人。将你们聚集在此的除了蜜香屋，就是‘医者仁心’，渴望无灾无病的六丑又将神曲捅得千疮百孔。以鬼市做饵，齐聚万千煞气为及所用，又将死后成为煞气的他们纳为同类，如此往复蜜香屋便屹立不倒。”穆枔森顿了顿，“都是掠夺，不过川乌伪装得比六丑绚丽。”

　　 “毕竟……绫罗之下的石头怎么也比桑麻包里的石头好看。”倩童无奈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看的人不同，谁都是那万中唯一。”穆枔森摊开手中最初的也白头，“做为六丑的你们当中肯定有一个是活人，而这个我不能察觉到的活人必然在缓慢死去。十个地方十首诗，第十一首想必已经送出，而开始第一首诗的人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人。”

　　 “越是狠毒的草木，通常克制它的解药就在一旁。而人为制造的毒药置人余死地而无解，然而事实是很多药师在制造毒药的同时也会造出解药，除了提防自己中毒，也是收取中毒之人的药钱。若救治一人可得到一座房舍，救治百人就能得到一个小镇。聚集在一起的病重大可是瘟疫，而分散在神曲各地就是不幸，当这些不幸都遇到一个刚好能解除他们不幸的人，那这个人就会被奉为‘神医’。过多的解药只会让‘神医’变得廉价，所以神曲遍布了毒药，每隔几个地方就会有一个‘神医’，‘神医’所给的解药刚好差了一些人的分量。为了个人所得，到最后，‘神医’的房子几乎贯穿整个神曲。”

　　 “那时，又会有新的毒药。”

　　 “可也有新的解药不是吗？”白素艽缓缓道：“同样是生长在神曲的万物，人凭什么决定野草有毒无毒？鹤顶红存在的根本还不是有人需要它，神曲不被人需要的事物早已消失。所以，你又凭什么说‘神医’毒害神曲？”

　　 “就算毒害神曲，也是他们自己拥护出来的。”

　　 “别人打自己太过无耻，自己打自己又怎会是无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