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六丑府的穆枔森扶起脚边瘫倒的陶罐,随后捡起其中为数不多尚且完好的白玉瓶放置在塔中央的桌上,将身上雪花尽数填满瓶子的他朝瓶中渡入少许煞气,不到片刻就有小半瓶水直对着破碎的屋顶,将袖中红梅插入其中的他默默合上六丑府的大门。
之前捅死游菜花时深入雪地的五瓣桃花只留四瓣悬浮于塔的上方。无论是他以煞气六丑府顶,还是砖瓦砸下来摔了一地的陶瓷陶罐,都回不到最初的模样,反而是虚浮的绝命词很快被六丑侵占消散。
月光重新落到六丑府内,连带着洁白无瑕的清雪。
伸手过红梅头顶的他依旧能安然接住冰雪,稍微松手的他又能见雪花下坠,只是到了梅花上方又悄然消失。
雪不能近花,花不能盛雪。
雪梅分离非他本意,不过在这满是煞气的六丑府内,柔弱花朵稍微靠近墙壁就会枯萎。而他的煞气还混杂着些许精魄,焉能融化冰块护它周全。
木桌本有的煞气倒是很好的阻止了白雪沾地,索性他抬头就能看到红月下的皑皑白雪,低头就能欣赏雪中梅花。
夹谷不匪给他的梅花上方的雪,是神曲最纯净的雪。
不忍去看遥知山仅剩的一抹白雪的他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在无数碎片正找寻遗失的二胡。
那时他去意难坊时,白素艽从孤灯清茶带来藏在塔顶的。从府门进入府中的那段路,白素艽跟他说了好多事,然而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门口的婚礼。
他不知道新娘的幸福是什么,但他为白素艽描述的神曲着迷。
那样的神曲他曾路过,但不曾有过。山溪、河流、野花、桑田,或许还有成林的千木,他触碰过花草最多的是他带着穆子苏重回孤灯清茶那年,之后就是在即墨刽意的偿命舍里。
而他去过陶罐最多的地方就是六丑府,起初它们藏在墙壁镂空的格子里,如今碎成一地,颇有几分雪景的韵味。
“你最好别碰它。”道出此言的梦婆继续道:“现在的你无法承受满是煞气的它。”
穆枔森没有去看身后之人,但也收回就要触到二胡的手。
“你……你……”瞧见穆枔森脑后事物的她微微一愣,“你觉得绑在自己头发上的事物是什么?”
身为六丑之一的她极少到此地,通常只在壁中研究医书的她出来就见六丑府碎成一个大窟窿。而穆枔森头上的西窗烛她已许久未见,没想到在这即将逝去的岁月还能如愿。
“一条质量不错的发带。”
转过身的他静静的看着面前徐娘半老的女人,其他六丑出来还需时间,而这个自家房子塌了依旧平静的六丑他倒是不曾见过,白素艽也只说她是心态最好的六丑。
司仪服之上的发带他允诺别人会一直带着,以往常见淳于思清刺绣的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布料的差异,而吴君问给他的这条发带质地特殊,不知是何材质的他握在掌心都能感受到它的牢固。事实上,它也确实在历经精魄、煞气以及各种缠斗中保持完好无损,可如今也让它沾血了。
有些诧异这个答案的梦婆继续道:“就……就这样?”
“嗯。”
一身纯白的西窗烛除了染上的“鲜血”,也没什么可描述的。似乎在很久以前起,他就一直问他离奇事情的人或煞气……
“也是。”短暂释然的梦婆又说:“给你这个的人一定很喜欢靠近你。”
之前她好不容易出现在此就听其他六丑说起穆枔森,而他们口中的穆枔森神秘莫测,不曾有亲近之人。
果然,同类都是互相骗。
想到奋不顾身拥抱染有血煞纹的他,穆枔森就不知吴君问哪来那么大作死的勇气,但从小到大,吴君问似乎也总爱突然……抱住他。
可兄弟之间相互触碰也值得大惊小怪?
“能冒昧的知道,什么人送给你的吗?”
能把西窗烛强行绑在穆枔森头上的,若非……
“我弟弟。”
“弟……弟弟?”
之后的穆枔森没有回答她,只待她反应过来支吾道:“那你弟弟对你可……真好。”
不过几年时间不出山,神曲就变得这么奔放了?以免自己想错的她小心道:“亲弟弟?”
不解其意的穆枔森点点头,吴君问待他如兄弟般好,还想下辈子也和他做兄弟,那跟亲生没差。
“亲弟弟啊……”
只觉神曲开始陌生的梦婆默默低下头,难怪他们找不到穆枔森妻子威胁他,原来是他们眼瞎。不过那么正经的穆枔森的弟弟会是什么样的?
察觉到自己扩展得着实有点多的梦婆口不择言道:“那你们还真是神曲好兄弟,川乌兄弟情。”
若非梦婆的问题着实简单,他都怀疑其他六丑试探他。神曲那么多对兄弟,有必要再三确认吗?
“他们兄弟俩好得很,一明一暗坏透了!”被困在墙壁中的倩童不服道:“你们不亏是他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奸诈!”
“跟穆枔森这卑鄙小人比起来,铁画琴都光明磊落。”
听闻此名字的穆枔森看向发声的幽男,随后淡淡道:“诸位煞气皆是神曲活得久远之人,所见所闻必然多过我。虚弱不堪的你们破除绝命词还需三天,禁锢在府中的你们无法死去,六丑府本身是个绞刑台,其中藏有不少异宝。”
“穆枔森,你!”尝试动弹不得过的幽男怒道:“你个卑鄙小人囚禁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放开我们单挑!”
“阿幽,我们大多都是郎中,他虽然看起来像是泡茶的,但也练过。就算肉搏我们也打不过……”
“小梦!你到底是那边的?”
察觉到失言的梦婆木然的转过身,“桌边的。”
无所谓他们怒骂的穆枔森继续道:“绞刑台的刑具还在,足够你们使用。”
“哈,我幽男天不怕地不怕,有本事你就虐待我!”
“别这样,虽然我们被他坑了,可在外面的他真要动手,我们非但无法消失,还得承受活人几十倍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