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甲老无奈道:“他的事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之前见过他。”
尽管铁犟少提及桃树下弹琴画画的人,但穆枔森隐约知晓海上琴师是铁犟的某位亲人。然而无论如何,九方文书终归死去,除了文元城的一曲《渔樵问答》,他也没再见有琴生声。
《渔樵问答》非心胸开阔之人而不能弹,而在桃花树下教他弹琴的人应当是铁画琴。
之后的几次他也听过那豁达的乐声,但并非《渔樵问答》,也不见弹琴之人。
而无论是他或六丑,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忽略夹谷不匪。
他也并非没有怀疑过夹谷不匪是另一个“九方文书”,可他比正常人还正常,不沾煞气也不沾精魄。断不能是六丑或司祭的他却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这地底下全是煞气的地方生活二十几年,之前夹谷不匪拉着他出去而毫发无伤,如今却丝毫不论真假血煞纹。
不过确实如白素艽所说,他们知道得太多了,但也不太爱隐瞒自己。
靠近墙壁的他踱步于碎片之上,在他身后的梦婆叮嘱道:“病者不易见伤,尤其在这雪山之巅养病,老后少不了风湿痛。”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诊。”幽男唾弃道:“穆小人,你给我死开,若是再敢靠近,当心我出去废了你!”
忽视幽男话语的穆枔森继续向前,然而手上突然的红线却让他留在原地。
“莫还头!”红线尽头的梦婆有些惊讶道:“不是已经全部消灭了吗?为什么还会有人染上它?”
“这……”
塔内很快议论纷纷,而慕然以线问诊他的梦婆怒烧红线,几乎咆哮道:“郎中的手是用来调制解药,不是用来制造毒药!古山龙意外造出已经罪深,为什么你们还要让它留存神曲?”
“穆枔森,跟我走,我要为你解毒!”
说着她就要抓住穆枔森,却被对方反手击到后退。
难得没有怒骂的幽男担忧道:“小梦,离他远点,当心他脸上的血煞纹。”
“又是这害人的东西!”冷静下来的梦婆坚定道:“莫还头重出神曲,我要继续之前的蜜香屋,彻底消除莫还头!”
“什么?梦门主竟要重新开始蜜香屋计划?可那里已经荒废了好久,而且……目前也就穆枔森中毒,几天后不也彻底消失了吗?蜜香屋里的每味药材都危险重重,还不好找,当初那两位人间眷侣都没能集齐,更何况还不能正常行走神曲的我们。蜜香屋真有必要重启吗?”
“就是,你是门主,我们应当听取你的意见。可穆枔森死去就没了莫还头源头,几天时间怎么可能研制得出?”
“只要还有时间,我就一定要救他!你们医术不如我,我独自前去就是,我相信他不会杀你们。”
“小梦姐,虽然我知道你医者人心,可这也太冒险了。”倩童忧心道:“若真解了莫还头还好,若解不了你和他都要白白搭上性命。”
“更何况,他真的有必要救吗?”
“对啊,就是他把我们困在此地。若我们都去研制莫还头的解药,逐渐进入蜜香屋的神曲怎么办?这时候停手只会让他们半死不活,只有进入蜜香屋才能永生。那时候有大把时间,任你怎么研制都行,而且……真解了穆枔森的毒,你能保证他出去不把血煞纹带给别人?”
“血煞纹和莫还头都是剧毒,一个毒发快而伤他人,一个慢而损自身。”其中一个煞气纠结道:“白百柏和古山龙死后,已经没人能做出这两种毒药,穆枔森已经是最后的感染者。”
“何况……何况,你解得了莫还头,解得了血煞纹吗?人活着总要和别人产生联系,万一不小心触碰到他人,神曲不就又泛滥成灾?而且不能触碰他人的活着还是活着吗?”
“我只看到,他是个病人。”梦婆继续说:“你们中太多因贫寒或郎中医术不够而来到这里的人,难道你们活着的时候不希望有人解除病痛的折磨?”
“你们去你们的蜜香屋,我去我的蜜香屋。”
“梦门主……”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满心无奈的甲老淡淡道:“虽然古山龙是做出莫还头的始作俑者,可莫还头的配方你们不会忘了吧?”
“终归到底,以人为引的毒药只能以人来解。而血煞纹也不完全是毒药,它还有小白的阵法,如今小白已死,属于她的煞气早已消散,又怎可持有她煞气的阵法破之?”
“穆枔森,你本是开启蜜香屋最好的钥匙。蜜香屋集合精魄煞气而成,同样持有二者的你或许到了那里能回到最初婴儿般的纯净,也不必再忍受莫还头的折磨。但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点什么。”
“你并不擅长冷漠,冷漠却总靠近你。”
缓缓往墙壁注入煞气的穆枔森收回手,在过去的数月里,他似乎想过解除莫还头,但又似乎没想过。
这一年见到成亲的吴君问已经让他备受折磨,只要想到一身红服的他,穆枔森的内心就忍不住一阵抽痛。若真治好了莫还头,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成为白素艽口中的枔娘子倒是不错,可他已经没时间到达那么远的神曲。
也许在触到吴君问请柬的那一刻,他就染上血煞纹了,中途全靠莫还头支撑的幻影。
“我不是郎中,无法理解你们的所作,但你们的行为会让我失去现在所拥有的,我断不会让你们离开此地。早已备好的刑具,总有用上的那天。若是下次还能再见,我或许会尝试去理解你们。”
言罢,穆枔森头也不回的离去,因为不知何时,绑着司仪服布料的小儿又来咬住他的衣摆。身后隐约还有梦婆微弱的声音——
“愿世间再无灾害,愿众生再无病痛。”
终于等到穆枔森离去的六丑府瞬间炸开锅,最为恼怒的幽男无语道:“就他那在坟头游荡的模样,简直比一个死人还死人,这尸体还会想下次?就算我们给出解药,他也不愿意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