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穆枔森呢?”幽男直问道:“要维持血煞琉璃阵的他不可能下山,何况,他会放任你进来?”
“以他的巅疯模样,没准儿还真会应允,不过被那疯子盯着我还不如撞见吴狗子。”宛如吃了黄连的哑巴的诸葛剪秋继续道:“本来万事俱备的蜜香屋只要加上穆枔森就把钥匙就稳了,可现在这把钥匙不仅不稳,还变成笼子将我们困住,虽然这笼子不是太牢固,可蜜香屋也同样不牢,更何况原本该维持它的煞气都用在了自己身上,不过三天,整个蜜香屋就能消散。那时我们再出去也没用,虽然现在我能放出你们中的一些人,但出去情况只会更糟,而且……他们也出来了。”
“普通人承受不了那么多的煞气,那时恐怕还没等蜜香屋开启,神曲已经满目疮痍。”
“那帮人可不像穆疯子一样能交流。”
“那帮人是那帮人?”其中不解的煞气疑惑的问:“六个门主,一向识大体的白门主因莽撞被穆枔森毒死已经奇怪,还有小梦门主坚持的事情。剩下的你们四个也是经常打哑谜,难道我们不是一起朝共同的目标奋斗?”
“怎么会那么奇怪。”
甲老淡淡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是鬼市原本的那帮人……”
“或者说,鬼市真正的主人。”
不算大却冷漠的声音阻断了甲老的言语,而后者只是将自身剩有的煞气全然注入身旁的幽男体内,来不及看望幽男的甲老小声道:“无论如何,带回穆枔森。”
说完他破壁而出,然而还没到达慕然出现在门口之人的面前,就被漠视着他的男人一掌击散。
还在雪中行的穆枔森慕然驻足,回首的他已不见方才一闪而过的熟悉,再次回头已是轻咬他衣摆的小二。脖子上有他司仪服的小二自不会受伤于煞气,只是他没想到小二竟会循着气味一直追他至此,见他回首的小二一直将他朝一旁拉扯。
不自主随它而行的穆枔森很快驻足,因为咬住他衣角的小二早已住口的溜到他面前。看着小二随后拖出的兔子,穆枔森满心无奈的继续之前的火种,等到拔了毛的白兔被架到火上时,兔子脖颈间的牙痕清晰的呈现在穆枔森面前。
它颈间的牙印远比之前小二在他手上留下的深,而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满意的趴在他身边,稍一抬头就能蹭到他的掌心。
出了塔的他倒也没走多远,而是绕到六丑府的另一边,身后同样的破败房舍与鬼市中看到的六丑府相同,又不相同。
几乎在门前起火的他静静的看着烈火灼烧兔身,不大的兔头已然通红,而这也是他第一次给跟随他许久的小二烹食。
趁着小二睡去,缓慢将它挪开些许的穆枔森起身才没走几步,就被随手将柴火丢到一旁的夹谷不匪搂住肩膀——
“不用去了,柴火我已经找回来了。”将手中酒坛递给他的夹谷不匪抱怨道:“你那弟弟太凶悍了!算了,兄弟茶喝不成,来坛二锅头。山下的人都说这酒很烈,也不知道能不能暖和你。”
得知夹谷不匪能随时下山的穆枔森微微一愣,但还是默默接过坛身写着“二”的酒壶猛灌一口,拿过二锅头的夹谷不匪也随着他大灌一口,随后手就不再受控制的松开手中事物。
“这酒……好咸。”
接住酒壶的他还来不及将其放下,就要去拉摇摇晃晃走进火堆的夹谷不匪,然而满脸通红的夹谷不匪只顾着后退,全然不见穆枔森伸出的手。无奈之下穆枔森只好拔出夹谷不匪腰间佩刀,反手将快要到火中的人打退到一旁,可醉醺醺的人直摔在他身后,放下屠刀的穆枔森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腰。
借着他这根人型支柱的夹谷不匪抓住他的脖子的人勉强回了神,“是……是你啊,那……那个……那给吃醋长大的……哥哥……嗯……”
“还……还有……老公。”
只顾着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夹谷不匪扳回的穆枔森着实没眼力看清他的话语,只是在夹谷不匪抢他酒时,强行将其安置在一旁树下靠着。
“这酒太咸了,无良商家酿酒还哭鼻子,真……真咸。”迷迷糊糊的他重新抓住穆枔森的胳膊,“我的小哑巴,把酒还给我漱漱口好不好?”
明白他意愿的穆枔森只好将二锅头放到不远处的狗身旁,索要不成的夹谷不匪索性指着他说:“我把它给带来了,你拉给我听听嘛。”说着他小心摇晃着穆枔森的手臂,“好不好嘛?”
转过头的穆枔森果真看见柴堆里的二胡,眼见着他拿起玄身绛弦二胡的夹谷不匪将上面的雪拍尽,“你……你再给我拉一段……”
“听着好听,我喜欢听。”
确认夹谷不匪不再去碰酒的穆枔森默默拾起二胡,却不动弹。此生除了屈男晨风走之前给他留的二胡和曲谱,以前他的人生中就只有静听曲声,而后来照着曲谱和铁画琴教给他的一点指法,他就再没碰过乐器。
更何况铁画琴之前教他的指法还是古琴,后来他也听不见,不知这苦练了半月左右的二胡是何嘲哳声?
如今的他自当不必承受这不堪入耳的乐声,而面对煞气也只是限制他们,可无论身旁之人有何玄机,此时的他也还是普通人身,当真受得了他自己都没听过多少的《归栖》?
然而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夹谷不匪又继续说:“我好久之前就知道你,几天前见到你,现在才认识你。”
自从上次误入凌霄洞,他和夹谷不匪的交流都是夹谷不匪单方面话语,至今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名讳,身旁之人能认识那个他?
时至今日,他已快忘了自己。
想到此处的穆枔森默默拉起二胡,也不在乎身旁之人是否能听到。
除了曲谱上死记下来的曲调,穆枔森已不知从何开始。就像他和夹谷不匪无始无终的见面,他拉在夹谷不匪身旁的也是没头没尾的曲调,只是在夹谷不匪身旁,他的二胡曲更自然些,似乎没那么悲凉。
吴君问的婚礼他曾听闻喜庆的唢呐,后来也知晓铁画琴的豁达,亦是独孤万年的迷惑。
古筝也好,唢呐也罢,去到不同主人手中,它们都会染上主人的生平,结合自身特点造就唯一的曲声。
如今二胡到了他手中,那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
他想,这个问题永远也没有真相大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