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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穆枔森着实不知夹谷不匪说的“好久”是好久,在他过去的好久前不曾有过夹谷不匪,而常年在此的他或许见过他,但那大概是好久之前了……

   进入他口中的茶苦涩清淡,而刽子言如烈火烧喉,此前的他不知其余酒味,倒是通过夹谷不匪知晓二锅头尚咸。想到这里的他默默握紧不算长的弓,很快仅有两弦的二胡上幽幽传来一曲《归栖》。

   而另一边的吴君问已回了最初见到九方文书的六丑塔,如之前一般的雪景,却更萧瑟了。看着形同之前的景象,吴君问只觉一切相似又不相似。

   脚踩着的木梯像是海金沙的石板,一样的坚不可摧。

   还没到二楼的吴君问就驻足原地,同样随着穆枔森而来的小二得以跟在他身边,而他所到的六丑府与穆枔森所在的全然不同。唯有这漫天飞雪连接所有,可身边已没了血煞琉璃阵中的另一人。

   不愿去像穆枔森离去的吴君问快速踏上第二层,整个遥知山顶都只有这座塔,来之前他未曾见过有人下山,穆枔森必然藏在这六层塔中,可真入了屋中的他却不舍再向前。

   同上次一样的屋子多了一袭白月光,而月光下亦是只简单合着单衣散着头发的穆枔森,仿佛回到孤灯清茶的他不自主伸出手,然而还没等他触到眼前之人,穆枔森就在回眸看他过程中消散在这清冷夜色中。

   来不及心碎的吴君问往前就要去抓一片虚无,却又被眼前看不见的墙击退回原地。

   近乎不顾一切向前的他被眼前惊现的画面镇在原地。

   不同于方才的白月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透过破败房顶而来的红月光隐约宣誓着地上的狼藉,宛如《小白七十九式》的混乱上亦是两个相互搀扶的男人,其中有些疲惫的男人还戴着他送出的西窗烛。

   之后的梅花树下,夹谷不匪脱了外衣裹成一团,不断扫去穆枔森身上的雪,偶尔的触碰一直滑过对方的脖子、嘴唇。直到后来停在穆枔森面前的他,低头靠近半合着眼眸的穆枔森,就快要吻上时又是一阵二胡声,随即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夹谷不匪满脸通红的枕在穆枔森腿上,本该在孤灯清茶的二胡正传出一阵婉转悠扬的乐声。

   同样的二胡面对他时是那样的无奈与周折,而对着夹谷不匪多了不止几倍的洒脱与动听。

   仿佛听不见曲声的他静静的看着青红皂白中一曲终了的穆枔森收起二胡,错手拾起落到夹谷不匪脸颊的梅花瓣。

   心如刀绞的吴君问猛的打碎眼前的石碑,鲜血淋漓的拳头被他握得像寒铁一样硬,还踹着粗气的他紧攥着心口上方的皮肉。仿佛深入血肉的不是柔软指甲,而是一把把由煞气化成的刀,无形,却无孔不入,尤其喜欢聚集在心口的位置。

   冷汗湿了全身的吴君问借着门外飞雪,勉强看清一地碎片的他都像是看见穆枔森和夹谷不匪相依相靠的画面,周围的砖瓦都成了穆枔森的《归栖》通过耳朵,进入他的身体折磨着他的五脏六腑。

   好半天才缓过气的他松开早已被自己抓到鲜血淋漓的心口,走过一地碎片的他小心的靠近窗口,鼓起勇气扒开窗户的他着实不见穆枔森,回首已不闻二胡《归栖》声。

   想到这里的他傻笑着滑落至墙角,就是造假青红皂白也最多只能呈现画面,他又怎么会真的听到穆枔森的二胡声?

   可方才的《归栖》是那么的真实。

   以至于他已不敢去面对青红皂白中的事物,真相也好,假象也罢,就像穆枔森弑师一样,他已不愿去明白,也不敢去明白。

   很早以前的相见,他就确定穆枔森是他一生都想去拥抱和被拥抱的人。从开始的白驹过隙书橱朝夕学习,后来也一直互通书信,纵使之后的几年他并不常见穆枔森,可每次无不相见欢。

   度余生的茶盏总压在写今生的纸张上,每一次的温柔无不如二月春风,整个神曲,除了莫古怀古的父母,穆枔森对他最好。曾经他以为这份温和能维持到永远,然而只是最后的离别。

   即使除了他和屈男晨风,穆枔森也还有穆子苏和淳于思清两个妹妹,他的亲人不多,但他会无所保留的对他们好,就像穆枔森过去对他的十几年。

   他从来都庆幸于穆枔森不是他的亲生哥哥,可这份庆幸就要变成有血缘的兄弟。

   做了他的亲弟弟,他就能理所当然的靠近他,但永远不能融为一体;赠了他西窗烛,他就能与他肌肤相近,却再不能靠近他。

   即使少了夙沙哑雨和屈男晨风,穆枔森也还会有其他家人、朋友,而其中的一个家人不会是他。

   纵使穆枔森要成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轮不到他这个弟弟插足。同样的婚礼他想象的是和穆枔森一起,而不是多了个陌生女人或男人。

   曾几何时,穆枔森为数不多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炽热,而通常他也不敢长时间盯着穆枔森,因为他也有那样的眼神。每次相望于穆枔森,都像是对着一方昏黄到不太明朗的铜镜,但镜中的神情又是那么真实。

   还在白驹过隙时他不曾轻易暴露这方“铜镜”,后来他才发现根本藏不住,为此在穆枔森匆匆往返神曲中,他也匆匆躲避。

   决心走入镜中的他却发现镜中之人靠着的梅花树下,亦有一人靠在他肩上。

   或许穆枔森之前还通过镜面看过他,可终究是过了,转身就能触到的鲜活躯体远比遥不可及的冰冷镜面温柔得多。

   可他之前明明已经向穆枔森说明他和淳于思清的事,同出同息一年的他们间不应该还有镜子。

   平静泡茶的穆枔森是那么的温柔,又那么遥不可及。

   终归到底,除了白驹过隙的那段日子和今年,他所见过的穆枔森终究是少,这样的他又怎敢拍着胸脯保证说认识穆枔森?就连旁人塑造的青红皂白都能乱了他的心神,他又真的那么信任穆枔森吗?

   直到现在,他都难以想象一向尊师重道的穆枔森手刃九方文书的画面,可在此前穆枔森确实手刃过不少人。川乌青红皂白所呈现出穆枔森走过遥知山,满山白梅花变红的画面他也亲眼所见,可他也还见到被穆枔森捅死的九方文书。而六丑府的青红皂白所显示的画面也是断断续续,不知全然过程的他无法断定其中真假。

   或许假也有,真也有,不过他不敢去决定相信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