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老,你怎么连这个也告诉他?”新跟来的幽男怨恨道:“周围还有他的阵法……”
“以活人之躯开启死人之阵,就算现在感受不到,之后的副作用远超莫还头来得痛苦。活人终究是活人,承受的煞气总有极限。”慕然严肃的他转向穆枔森,“蜜香屋曾是六丑府快乐的归属,很久以前的它也一直如此,就算六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存活,可为什么能活?”
“一个死人就别这么多悲春伤秋了,你若是想退出,离开便是。”
对于幽男的顶撞,甲老嘿嘿一笑,随后继续道:“六丑府之所以能存活至今,是因为六丑。”
“川乌以四个令主维持精魄顺畅,六丑府以六丑更换煞气,可不是吗?虽然我们几个都被这疯子困在这里,但总会出去。”
“能更换煞气的六丑为何会被煞气困住?”
之后的幽男至于无言,纵使他在六丑府这么久,也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身为煞气的他们被煞气困住确实可疑,尤其是被他们自家的煞气困住。
想到这里的幽男不免瞪了眼穆枔森,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甚至有几分衣冠楚楚,可同时能承载煞气和精魄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难怪万人唾弃。
“它们是同类。”
话到此处的穆枔森不再言语,也是到了此处,他才知晓铁画琴给他的感觉从何而来。一种介乎于煞气和精魄,又将二者合二为一的力量,或者……琴声。
“是的,起初的煞气和精魄确实为一体,就像人也会有不同的性格,可就算人再怎么便,至少身体只有一个。本为一体的左右手彼此唾弃很离奇不是吗?可这样的离奇持续了几百年,相结合的煞气与精魄远比只手只足作用大得多。”
“我的时间不多了,今天让你来此也不愿耽误你太多时间。”
“合二为一的精魄和煞气除了淬炼自身,也能淬炼别人,因为它们可不是只属于某个人的。”
想到之前与自己煞气相同的白百柏,以及能安然承受他精魄的吴君问,他便知晓甲老所言不假。只是他没想到这彼此转移的煞气和精魄并不依人而存,或许人才是依靠本就处在神曲的它们而存。
当然,他不曾言说,因为长期立于他前面的老人正以浑身煞气撞向尽头的墙壁。还没等他们上前,甲老便率先开启一个结界——
“神曲之所以有那么多煞气,是因为六丑府为它们而存。不要试图扩大或缩小精魄和煞气,本来是一体的它们同时同死。”猛吐出一口鲜血的他继续道:“阿幽啊,以前一直没告诉你们这件事。其实我们不是真正的六丑,它们才是。”
说着他一掌震碎支离破碎的墙壁,也因这一掌,连同挡在他们面前阵法的还有,恢复到年轻容颜的甲老。
身为活人,还有少许精魄的他不便靠近快速消逝的甲老,而不断往他体内灌输煞气的幽男也显得苍白。到最后,奄奄一息的他只是指着墙内玄机缓缓道:“一定要找到能波动它们的人。”
“好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废话还那么多。”无力收回手的幽男怒道:“我可不放心把咱们的东西交给他,自己的事自己起来做。”
正欲上前的穆枔森微微一愣,似乎曾几何时他也听过相似的话语。然而回头只见眼神涣散的甲老不知是对着他,还是对着抱着他的幽男呢喃道——
“我以前有个儿子,如果他还活着,也差不多像你这么大了。”
“喂!醒醒!”目视甲老彻底消失在自己怀中的幽男断然不看甲老拼死开启的玄关,而是径直转向穆枔森冷漠道:“这是他交给你的东西,别搞砸了。”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出玄机。
而对着狭隘尽头处的凹槽,穆枔森陷入一阵迷茫。若是八方戏台,它们会是不可多得的声音,若是街头乞讨,它们也会呜咽悲悯,甚至是婚礼的喜庆和葬礼的悲壮。
如今这千言万语都汇聚在墙中的狭小隔层里,隐约还有些灰尘,但尘土之下亦是沉淀依旧的光芒。
不得不承认,铁画琴若有琴房,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导师。
经他几次教导,如今的他至少不会对乐器那么“偏见”,以至于此时看着眼前的六种乐器,他也傻傻的分不清它们原本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先前离开的幽男就有无声无息的转到他面前。与之前的幽怨惆怅不同,他这次看他的眼神直接是赤裸裸的恨意。
心中有数的穆枔森想就此错开他,没想到对方抢先一步将早已备好的画卷塞进他怀里。完事的他义正言辞道:“穆枔森,你听好了!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你若是办砸了这件事,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坟头刨了!让你想守护的人通通惨死!我说到做到!”
听闻此事的穆枔森不由得笑了,上一个要给他烧纸的还是穆子苏,细细想来除了浪费活人时间,倒也无妨。想到这里的他点点头,“好。”
“铁画琴和鬼市中的那个都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我以为再怎么麻烦他也不会实施这一步。既然他开启了真正的六丑,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它们是真正的六丑,是蜜香屋的根本!”
除了还在凹槽的琴、笛子、唢呐,就只有空缺的二胡、琵琶以及编钟。
其中二胡就在他手中,他方才才见过的琴还是完整的七弦,至于身形苗条的琵琶和笨重的编钟就不知所踪,但左摇右晃的翠绿竹笛像是被顽劣孩童玩弄过的,这会儿还不能归为,而系着一红一白两根线的唢呐从一而终的待在原地,不曾挪动分毫。
想起手中的二胡初见时还在屈男晨风父亲手里,那时的它一片洁白,而到了他手中后,不知不觉也成了他身上司仪府的颜色。
玄色身形,相思红弦和,弓和身皆有滚金花边镶嵌。
细细看来,那上面的花边竟与他衣服上的无异,仅剩是白色弓毛也肉眼可见的变成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