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没有九方文书的时候，铁画琴就已经是春来国的首席琴师，一生游走神曲的他精通各种乐器。他是神曲不朽的琴师，也是唯一的琴师。”

　　 能弹出那样曲子的人，倒也称得上不朽。

　　 停顿片刻的幽男继续道：“如九方文书的书一样，他的琴也是济世。但他与我们不同，在春来国被处死时，他也继续他弹琴，甚至有了更多的时间完善曲调，他的曲子千奇百怪，但都没有曲谱，曲名也是听者给予的。”

　　 “听过他琴音的有些人觉得他的琴声是抚慰亡灵的安魂曲，有的则觉得是禁锢亡灵的镇魂曲，也有人觉得他那飘渺无极的琴声是撕碎亡灵的弑魂曲。”

　　 “他的乐器都是用白骨制成，寻常煞气听不得他用自己弹出的琴声，但无数煞气总能感受到他的琴声。他的琴声几乎能到达神曲的任何角落，唯独到不了由他生前常用乐器的六丑府。他从来不是个普通人，也不会是个普通人，也许他是桃树上的神徒郁垒，遇到他福祸未知。”

　　 “人本身就是个奇怪的物种，明明其他兽物浑身是毛，就人没有。而极可能在人出现前的神曲更是奇怪，毕竟人司祭所有的精魄和煞气与生俱来的事物本就存在于神曲，可这样的它偏偏不说话，沉闷得像个学者，偶尔又发出嘲笑的声音。枔森，若是神曲是个人，那该是什么样的？”

　　 难得听幽男叫他名字的穆枔森有些意外他突然的惆怅，若神曲果真是个人，他恐怕在劫难逃，毕竟之前白素艽还让他嫁给他来着。但不必想象的假象，只会让他觉得无理，可他见过的无理事情似乎也不少。

　　 “神曲只会是神曲，它不会是什么样。”

　　 神曲那么多地方，差不多走了大半生的他，也不知它的全貌。

　　 “是，你卑鄙无耻还经常发疯，都快成死人的你肯定不用去想它是什么样的。”只觉自己可笑的幽男自嘲的笑笑，“神曲像小白那样无厘头的思想太多了，但光是一个铁画琴已经让人头疼，还有他那样全由神曲孕育而出的奇怪存在。不过也终于要结束了，司祭死后不会成为煞气可真是最大的礼物，这么好的事都让你遇上了，珍惜还能死去的自己吧。”

　　 一时之间，穆枔森竟不知幽男是劝他自杀还是让他珍惜生命，但他可以确认的是六丑府果然知晓夹谷不匪，不过全由神曲孕育……

　　 这大概也是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原因吧，可这样一个喝口酒都能醉到不省人事的人不愿下山，是怕被人灌醉了再也回不来吗？

　　 像是知晓他疑惑的幽男难得提醒道：“那家伙好久之前就在这里种树，不过长大的刀伤木全给铁画琴做乐器了，仅剩的一棵也被你带走了。”话到此处的他又有些怪异的看着穆枔森，当时他们问夹谷不匪借刀伤木加固六丑府，整个六丑府差点葬送，怎么到了穆枔森这里不仅白送还帮忙剔除杂质？

　　 着实想不通的他一边怨气一边提醒道：“他比鬼市加六丑还难搞，能离他远点就远点。”话到此处的他闭了嘴，穆枔森貌似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到时候谁把谁吃干抹净得连骨头都不剩还是未知。

　　 越想越不对劲的他继续道：“当初他写下这首由六首曲子合奏而成的乐曲，就不曾演奏过，这也是铁画琴唯一一首有曲谱的曲子《神曲》。”

　　 “百部忘川琴、续断音痴笛、六合编钟声、孤坟唢呐音、廾匸二胡语以及却话琵琶心是他生前所做，其中有他尚且活着时的煞气，能让刀伤木所成的器具永久不衰。但这也并非全然好事，以精魄养成的刀伤木本就坚不可摧，加上煞气淬炼更是永垂不朽。通常有的事物希望它存在得越久越好，但物极必反，好的也会变成坏的。更何况造就它们的是活人的煞气和死人的精魄。”

　　 活人吗？

　　 为了更长时间清理海中冤骨的奔水千流肯自愿投海，为了让女儿重回人世的古山龙也能造出莫还头，而自小便有煞气和精魄的他该算是死人还是活人？二十年来，铁画琴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同类”吗？

　　 虽然不解幽男这莫名的关心，但以他所剩下的岁月，大可不必思索此事。铁画琴的加固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能使用的人，但这也不是琴师所能遗忘的事。

　　 想到这里的他走到古琴之下，还有七弦的它就像一个尘埃已久的古物，不随拥有它的人而苏醒。若不是在铁画琴，它大概率会嘲笑拥有它的人把它当做死物，而那时的它也确实是死物。

　　 “文字未曾言语，却又千言万语。靠近它的人明明知晓其中意思，但又无从言说，所以有了书法、刺绣、绘画、雕塑去转述它的话语。”

　　 他还记得这是他去到白驹过隙，九方文书给他上的第一堂课，那时书橱只有他一人。

　　 如今墙上的六种乐器又何尝不是这样那样的文字，不过它们的话语只为神曲言说。若遇人不淑，它们便也安然沉睡。

　　 只觉它们难伺候的幽男鄙夷道：“这几个家伙可比人还像人。百部忘川一直被他带走身边，不过续断音痴我就知道小白能吹响，至于六合，年年听它响，年年不见它的音。至于唢呐，除了之前有人盗了去吹一段婚礼，后来那人死人就这副死样了。现在却话也不知所踪，但好在廾匸在你手里。”

　　 话到此处的他转向穆枔森手中的二胡，“廾匸和却话与其他乐器不同，它们本就是用一截木制成，彼此感应比其他几个强烈。找到乐器并非难事，难的是找到能波动它们的人，毕竟百余年的沉淀，也让它们与寻常乐器不同。毕竟不是谁都是铁画琴，十年一遇刀伤木，百年一遇铁画琴。”

　　 “当时偷偷跟随甲老来此的我只知道这些，总之，它们就是六丑府的本体，原本连接六丑府的鬼市早已破灭，新来的那个不知是如何聚集起那么多煞气。六丑能是开启蜜香屋的存在，到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