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已来不及思考谁给他打开的通道，但在光中穿梭的他着实快，以至于外面川乌和六丑的厮杀都能离他而去。

　　 而蜜香屋的开启比他想象的还快，原本的神曲只是浅浅淡淡的下了一些红雪，数量虽多，却不那么多，而此时鲜红的雪就像是大块大块的棉花，正以“轻柔”之力欲活埋整个神曲。先前路过孤灯清茶，身处陶罐中的蒲公英也在凋零，而仅剩的几片花瓣依旧不染雪色。

　　 初次之外，真正调动孤灯清茶到莫古怀古这段路的煞气也比他想象的还轻松，早已等待在此的他们毫不犹豫的随他而起，却不随他而去。暴力镇压下的他们依然安稳，可不到片刻，他只觉浑身像是要被撕裂。无奈之下的他直接吸取他们的煞气已镇压他们。

　　 与六丑府的团结不同，此地的煞气只保留自身的野性和执念往外冲，不断嚎叫的他们让穆枔森先前被他杀死的司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竟真能附体司祭而保证他们的肉体存活那么长段时间。如今蜜香屋降至，他断不能在此时放任他们游历在外，可不放任他们出来，凭他一己之力也无法完全粉碎蜜香屋，一直镇压他们的自己迟早会力不从心，可此时的他亦无法保证在自己分崩离析前将他们带去遥知山。

　　 恍惚中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九分文书带他行走的街道，那时的煞气无不像现在这般天然的切合他。原来那时候就开始了吗？哈。

　　 紧握在他掌心的廾匸重新响起，不断拉响它的穆枔森勉强体会到铁画琴口中的遥远。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但他一定会在蜜香屋来临前完全粉碎它。

　　 他不愿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人做为别人“长生”的垫脚石，不愿孤灯清茶的蒲公英埋葬在这场雪中。

　　 他不愿的事不多，但也不少，直到意识模糊他也还没到达最后的墓地。恍惚中忽闻一阵琵琶声的他猛然惊醒，然而回头就见不断呼唤他的穆子苏以及一个陌生女人。随他们的靠近，周身凌迟般的疼痛也不那么明显，隐约还能感受到穆子苏习以为常的抓着他一阵狂摇——

　　 “大森！醒醒，不要……”

　　 最后的“死”字她再无法言语，因为以前被她常挂在嘴边鄙夷的“懒人”正奋力粉碎蜜香屋，而她和司鸿白前好半天才错过那些上遥知山讨伐的司祭，跟随穆枔森来到此处。

　　 恢复心神的穆枔森按住穆子苏的双肩，示意她离开。而剑他醒来的穆子苏甚至来不及欢笑，就拉着他远离此处，只在一处秘静小屋停下。吹亮火炬的她将穆枔森安置在身后，在确定不会有煞气和精魄跟来时才重新回到密闭洞穴。

　　 其实到现在穆枔森都不明白凌霄洞和此处煞气的构造，它们那么的神秘，又那么真实，好像从不存在，又显身于他面前。可他清楚的知道，找到此处的穆子苏定是花费不少精力看她以往最反感的书籍，昏暗烛光下依稀可见四个大大的黑眼圈。

　　 而此时的他们都无意浪费时间，将火炬撑在自己和穆枔森之间的穆子苏强压下哭腔，“大森，我们找到的封锁蜜香屋的方法和你的一样，但不能贸然开启尘世路，至少不能只有我们几个。现在我们用她留下的煞气勉强止住这里的煞气，但想让他们安然去到遥知山，只有廾匸和音痴是不行的。”此时的她多么害怕再见方才几经坍塌的穆枔森，曾努力的守护到最后只是无能为力，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大哥，可她……

　　 全然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她们的穆枔森，只是轻拍穆子苏的肩以示安慰。哭着笑出声的穆子苏的哽咽道：“我舌头打结了，白前，你告诉他，我去断后。”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朝洞外跑去。

　　 手中顿时空落的穆枔森默默收回手，位于他面前的司鸿白前也不啰嗦，将深藏于怀中的事物递到穆枔森面前——

　　 “这是我们在小白留下的书里发现的，这里面藏了她生前的半个肉体。和铁犟一样，她也是生前就被淬练过身体。身体不全，只是唤醒一段时间的她，通过它，可以看到小白在你身上遗留的煞气，也就是能记录的行程。蜜香屋开启在即，有你有我们，总能封住蜜香屋，不必非得是六丑。”

　　 知道司鸿白前是在安慰的穆枔森也不言语，当务之急，他们也很难集齐六丑。能触碰六丑的都是半死不活之人，而精魄少的触碰过后十有八九献祭给六丑了，这种情况下，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凑合六丑？

　　 可是……

　　 还没等他在她掌心书写，司鸿白前就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去了遥知山的你总不希望这一切前功尽弃吧？献祭六丑是死，等那帮煞气开启了蜜香屋也是死。都是死，何不放手一搏！”

　　 “你和他都是我最敬重的司祭，或许等他们回来，还会为你平冤。那时的神曲一片清明，再无长寿，我想，你会很愿意看到蒲公英开满整个神曲。整个川乌，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当令主，偌大个六丑府，也没有谁比你更知晓司祭的弱点。但这些于你而言不过浮云，因为你是神曲唯一的司仪。”

　　 看着莫名说出这番话的司鸿白前，他已然明白她要做的事，那样的话不必等到蜜香屋开启，她现在就会死。可他还是接过了司鸿白前掌心的布袋戏娃娃“英雄”的角，这是白百柏之前套在手上在他面前晃悠的事物，只是他没想到真正的角一直被她藏在那本武功秘籍中。

　　 自离开川乌后他就不知道川乌多了些什么人，而眼前的司祭大抵是穆子苏不断策反的，他想之后大概还有很多这样的司祭，不过此时他还是在司鸿白前掌心写下——

　　 “会很疼。”

　　 回想忘回生中让煞气入体，那几乎是撕心裂肺。普通人能坚持半个时辰已是佼佼者，更何况眼前的人体内还有与煞气完全相冲的精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