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司祭的我们不应该早已忘记疼痛吗？”收回手的她淡淡道：“子苏回来你随便找个理由就行。”

　　 若是穆子苏那么好糊弄，他也不会在此遇见她。之后从司鸿白前的言谈中，他大概知晓手中的角能连接他体内属于白百柏的煞气，然而它竟不能窥视铁画琴所在的世界。

　　 无论是之前的桃花树下，还是六丑府的再见，铁画琴的世界只显他一人。几乎确认此事的穆枔森默默握紧手中的廾匸，铁画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想告诉他？

　　 而身为“旁观者”的司鸿白前以免他不知晓，特意解释道：“六丑生来只为一人而存，而音痴不同，它一生有无数个主人，在被小白强行镇压前，就曾流落神曲各地。后来她把它丢回六丑府就不能外出，而做为它的主人却是很容易将它取回。你与她煞气想通，而我与她肉体想通，待会儿你结合煞气将它融入我体内。”

　　 六丑中操纵其二确实比他独自一人更便于赶入煞气，但主动让一个死人之躯入体，除了躯体本人要承受莫大的痛苦，原本属于躯体的人也会被抹去。一躯不融两人的事但凡是个司祭都知道，而冒死前来此处的司鸿白前就这么相信得了她躯体的白百柏能安然同他开阵？

　　 好似读懂他内心想法的司鸿白前淡然道：“就算她得了我的完整躯体，以她那残破肉体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你走之前带走她就行，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事实上，不用他动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想死”的白百柏也不会存留神曲，更何况这残破的肉体只能复出一部分的煞气。若是个还不认识他们的白百柏，大概也是个会吹笛子的女孩。

　　 神曲靠身前残留躯体附到活人身上的煞气他见过不少，但唯独没见过活着就将躯体淬炼进木偶里的煞气。而像这样存活的煞气往往都不是最初的自己，甚至还没有纯靠执念维持那般纯粹。通过剥夺他人躯体而活的煞气，更像是储存在别人身上的一段记忆，不曾活着的人根本不必屠杀就会消失。

　　 因为认识他的人迟早会死去，或慢慢忘记他。

　　 想到这里的他几乎将所有煞气灌入司鸿白前体内，随着一声声惨叫，代表白百柏肉体的角很容易进入她的体内，而重新睁开眼睛的她也确实握着六丑之一的翡翠笛子，上面还系着的红线正随着她的靠近划过他的脸颊。

　　 “弟弟。”

　　 尽管声音还是司鸿白前的，但其中神情已成了灯盏花街带着弟弟看布袋戏的姐姐。见他不语的白百柏继续道：“老弟啊，老姐告诉你，等你再长大那么一丢丢，咱们一定能离开这里。记得老姐跟你说过的吗？咱们可一定要去到个没有蛇的地方，就算有蛇……老姐也会吹弟子让它们跳舞！”

　　 “对！就是吹曲子让蛇跳舞！”

　　 之后的穆枔森不知道白百柏还说了什么，因为他们仅剩的火炬都被她踩灭在脚下，而随着身后的光明，他脑子里不断闪现出文元城因怕蛇躲到他身后的女孩。不过他遇到蜜蜂也跑得很快，倒是同病相怜了。

　　 而被蜜蜂追着跑的他正是街边爷孙俩口中的十恶不赦之人——

　　 错过满地疮痍的孙子问爷爷：“爷爷，司仪是什么人啊？我好像经常听隔壁二叔提到。”

　　 “司仪啊，就像一面镜子。你是什么样的，那他就是什么样的。”

　　 “啊？这样啊，那我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司仪？我以后长大了还怎么成亲？都没有司仪帮我……”

　　 “哈哈。”老头嘿嘿笑道：“只要你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司仪肯定会如期为你主持婚礼，若是杀人放火，那他就会在你婚礼当天带走你。”

　　 “不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要杀我又要帮我？那……爷爷，司仪长什么样？他来的时候我就使出浑身解数和他搞好关系，不让他带我走，我还想要他喝刽子言。”

　　 “你小子想得美，司仪可是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不过来参加婚礼的司仪一定身着白衣，头戴发冠，手腕系一红线。”

　　 “那会带我走的司仪呢？”

　　 “大概从头黑到底吧。”

　　 “这是同一个人吗？爷爷你不会在骗我吧？我看到的司仪，明明会拉着二胡踏着风雪而来，音到之处，必有梅花相随。而且也不像你说的那样黑不溜秋，他明明穿着一件红梅花颜色的衣服，拉的二胡也好好听，面具之下肯定是个温柔的人。”

　　 “你小子那本书上看的？这么详细。”

　　 “不是那本书，就在那边。”

　　 老爷子顺着孙子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一个玄衣绛赏脸戴半张面具的人在拉二胡，若是他耳朵不那么背，是能够听到孙子所言的乐声。不过等他想要细听的时候，那原本欢快的二胡声逐渐深沉，随着路上黑影越来越多，穆枔森的曲调也越发悲悯。远不是最初的《归栖》，而是纳入《神曲》中的一环。

　　 多年前的铁画琴写下的《神曲》曲谱就藏在伶舟泛帆的画中，而那画一直在廾匸的轴中，白百柏的煞气正是打开它的钥匙。

　　 忘川、音痴、廾匸、孤坟、却话、六合，不仅是人选乐器，乐器所选择的曲谱也在《神曲》解开时进入它们体内，拨弹之人只需触碰就能知晓其中乐律。而他也不曾想过，自己走了这么久的路，居然是另一个六丑府。

　　 以前走在孤灯清茶和莫古怀古的这条路上，无不是快速到达其中一地，就是同吴君问游走在周边街道，而那时好不惬意行走的他竟也没发现这条路的名字：尘世。

　　 如今有了光的尘世路很大程度上隔绝了与外界的接触，甚至它们是另一个世界，或是煞气的家园吗。

　　 前去围攻遥知山的川乌司祭除了埋骨在深山的人，大部分已往返此地。那时纵使有煞气护航，在若干精魄的围殴下，他和白百柏也难开真正的血煞琉璃阵，可这是的白百柏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