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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说的也是,不过六丑府的遗产光靠咱们可解决不了,而且还不能带走。雕偶一时爽,毁偶火葬场。”

   明知此事难做的倩童补刀道:“还不你们当初为了对抗川乌造出来的?这下可好,全用在自己身上了,自己给自己掘墓这不是滋味。”

   “不是滋味也得上,六丑那些老古董几乎死亡,剩下的倒是不在意同咱们延缓黄昏途关闭的时间。可该怎么告诉他摧毁中枢呢?”

   “答案已经来了。”

   顺着她视线看去的幽男果真在“血河”之上看见一抹白色身影,随后着急身后煞气的他嫌弃道:“果然,和疯子在一起的除了傻子还是傻子。”

   “不过那东西好几百年都是一分为二的状态,真有可能重归一体?”但凡是与海金沙有关的事物,倩童总会质疑,而这次幽男倒是肯定道:“弟弟送哥哥西窗烛,一个敢送,一个敢收,心意相通有什么奇怪的?”

   “说的也是,穆枔森可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罪恶就罪恶吧,谁让他是神曲的公共财产?”

   被人念叨的穆枔森正全力向前,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慕然出现的人偶围住。不同于他在追寻台见到的布袋戏木偶,几乎有着和人一样身高的它们却不那么灵活,只是并不精致的五官灵活异常。若忽略它们关节处的粗糙,几乎与常人无异。

   早在绝命词落入遥知山时,他大概知晓遥知山内也埋葬着不少白骨,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存在,更让他疑惑的是如此数量的木偶怎会安生存在于山内?

   明明它们身上被赋予的煞气不比他身后的少,最有可能造出它们的六丑府明显不会有那么多的精力镇压它们,那镇住它们的该是何种庞大的煞气?

   这样的存在应当从一开始就破坏神曲的平衡,无论是川乌还是六丑都不该毫无所觉,除非……这庞然大物自愿埋葬在终年积雪的深山下。

   不由得想起六丑府让他远离的人,那个送他梅花的少年或许早已下山,明明眼中满是求知。

   他以前好像见过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似乎在遇到他后,脑海中关于父母越发浅淡,现在若不细想都只是模糊的影像。若他当真是和夙沙哑雨般被自己遗忘的人,被这么多煞气侵扰下的他也该想起,可自己和穆子苏幼时的模样他分明历历在目,孤灯清茶成长的经历也耳熟能详,这样的他断不可能和匪在同一时间存活。

   短暂的恍惚差点让他葬送在木偶的利刃下,侧身躲过的他才发现木偶手中的刀和匪手中的如出一辙,就连人脸也千篇一律!

   事实上,它们的脸部特征各不相同,可相比起它们一个模子里锻造出的利刃,眼前男女老少的脸都指向匪。甚至,匪也曾是它们中的一员。

   高强度的攻击让他再来不及分神,甚至很快就有新的煞气下坠,不过自遥知山顶而落的煞气并不阻断他,反而让隐约伴随在周围的黄昏更加明朗。至此,穆枔森也终于明白有遥知山的人为他开启通往尘世的路,而这如蒲公英般美好的事物却是有时限的。一路耽搁的他赶上六丑府强行延续黄昏。

   见此情形的他来不及思考,径直将身后煞气过渡到惊显于眼前门内。几乎满眼血色的他看不清蜜香屋内是何情形,或者蜜香屋就只是扇由万千人肉药材做成的汤药,此时这解药就要破开血煞琉璃阵回馈于神曲。

   无论是司祭体内的精魄,还是木偶中的煞气,此时的他都无法将其强行剥离。而只有五种乐声的他终究不能完全粉碎蜜香屋,而起初被铁画琴安抚的煞气也在木偶的干扰下躁乱,己时躁乱的煞气很容易将还活着的司祭献祭于蜜香屋,有木偶填补的煞气也会得到平衡,更何况吴君问体内还有他所有的精魄,那时蜜香屋的门依旧会扩散至整个神曲。

   因为他分明看到偷偷跟上来的吴君问面色苍白,他会是第一个被司祭,紧接着还会有穆子苏、林之更……

   明明最初将吴君问带入神曲的他有立志护他周全,可到最后,非但没像最初般将其排除在川乌外,反而将他卷至风暴中心。纵使没有六丑,他也断不能让吴君问成为别人长命的药引!

   而面对几乎暴怒的穆枔森,吴君问也不清楚对方是气他多管闲事还是怒这天下的不公。

   枔森。

   早已呼喊在脑海中无数遍的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尤其在见到送他梅花的匪后,他更害怕唤出两个字后的答案是拒绝。可真对着一手血痕的穆枔森,呼之欲出的“枔森”又被堵塞在声声唢呐中——

   唢呐一出,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司祭和煞气均暂停,而在唢呐极具有穿透性的乐声中,其他乐器也被迫停止。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红衣琴师的忘川,好像也没想到孤坟会重启的琴声隐约有些遗憾,而通过红梅遍地的尘世路,身处末路的穆枔森和吴君问也能看清远在梅树另一边的人,那隐隐而现的人穿着他们在白驹过隙最常见的黑衣,不过九方鼓吹着唢呐的九方文书的腰上多了根半红半白的布条,就像唢呐上缠着的一样。

   若除了和他最为默契的二胡,那让穆枔森永生难忘的乐器一定是唢呐,还在年初他就听着它的喜庆步入莫古怀古的婚礼,如今还听着它的悲痛步入葬礼。

   不过在身后煞气未步入坟墓前,他断不会允许自己步入坟墓,即使他的墓中一无所有。

   唢呐总是那般的大喜大悲,然而此刻在忘川引导下的孤坟却没那么极端,只是和其他乐器一样协调却不失自身特色的吹奏。而尘世路中的所有,也第一次听闻由古琴、唢呐、二胡、琵琶、编钟、笛子共同演奏的《神曲》。

   并没有乐律知识的他无法自此描述《神曲》,只在无数煞气填补进蜜香屋时,隐约想起《神曲》也是神曲,五味杂陈皆有。

   而眼看着穆枔森就要落入蜜香屋的吴君问奋力向前,可他拼死抓住的人却毫不犹豫的松手。

   隐约想起追寻台歌谣的他全然忘记长途跑来而要窒息的内脏,只是拼尽全力上前抱住穆枔森的他突然笑了。即使此时背对着他的穆枔森不知道他的喜悦,他也乐意同心爱之人一起埋葬在这黄昏中。

   因为他是穆枔森,就不会是所有的。穆枔森是他的私有财产,才不会是别人的。

   从孤灯清茶跑到莫古怀古很累,从莫古怀古跑到遥知山听人胡乱议论穆枔森是公共财产更气人,可在四分五裂的蜜香屋前,抱着穆枔森的他却格外轻松,就连脑海中也游荡着那早该被忘记的歌谣——

   十年笛子百年钟,一把二胡拉一生;千年琵琶万年琴,一曲唢呐定终生。

   二胡是穆枔森的一生,但唢呐是他们的终生。

   成了煞气的他还会这样缠着穆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