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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君问归栖问有君

   可世事也并非不重来就能回来的。

   他看着穆枔森将他们拉开,再耐心梳理其中意思,到最后换来两人疑惑的目光,其中弟弟说:“夫子,我不太懂。”

   “你个顽皮鬼不需要懂!反正以后你敢乱跑,我就把你腿打断了拖回家!哼!”恶狠狠看了眼弟弟的姐姐仿佛忘了刚才还在为一首诗和他争得面红耳赤。

   等到姐姐“如约”将弟弟拖出门的穆枔森才收回视线,所以在回过头时,他自然而然的对上吴君问的视线。

   “有那么好看吗?”

   吴君问:“好看,人间第一的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既然我这么好看,那我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收费?多少钱看一次好呢……吴大少主?”

   吴君问也当机立断道:“以后我的一切都归你。”

   “你啊……”

   “有时我觉得你像一个风筝,想拉拉不住,想放又舍不得。”

   穆枔森握住他的手,“这样呢?”

   吴君问一愣,掌心的手那么温和,不过不像活人的温度,细看下来穆枔森身上也总笼罩着层似是而非的光,从刚才穆枔森做饭时他就发现了。

   最后他笑道:“枔森,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去莫古怀古。”

   “这里不也是家吗?”

   “不一样。”他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可是他们……”

   吴君问打断他,“他们早就做好饭了,就等我们回去。”

   “那……那我们先去买点东西,总不能空手见他们。”

   “不用,有君先生的茶就是最好的礼物。”

   穆枔森笑了笑,“我用有君先生的茶,你可有君问先生的字?”

   “来。”吴君问铺平宣纸,“你磨墨,你说要什么我都给你写。”

   “聘书好了,一人一份。”

   待这一切结束了,两人重新前往莫古怀古。吴君问推开门后屋里不出所料的空无一物,只隐约有股怪异的味道。最后穆枔森在桌上发现那味道的来源,馊掉的饭菜。

   “枔森你离远点,他们估计又提前跑出去玩了,这菜不能吃了。”

   说着他毫不犹豫的将这些饭菜倒掉,转而将桌上的信递给穆枔森,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字:

   听说春来亭又有新的祭祀,我和你父亲先去看看,饭我们放桌上了,你们记得吃。

   吴君问声情并茂念完母亲亲笔信后一脸无奈的说:“他们就不靠谱,我待会儿给你做醉人心。”

   穆枔森:“馒头还可以吃,尝尝,毕竟是亲娘。”

   说着他撕了块馒头放进吴君问嘴里,如今这季节馒头放几天倒不至于彻底腐坏。何况和心爱的人一起嚼变质的馒头,倒也不那么难吃。

   “还有壶酒,是上好的刽子言。”吴君问将酒倒入桌上唯二的两个碗中,“没想到他们做父母不靠谱,喝酒倒是厉害。”

   “枔森,喝酒。”他勾住穆枔森的手,“交杯酒。”

   “好,交杯酒。”

   看着恋人近在咫尺的面孔,两人笑着把酒喝完,可穆枔森才放下杯子就又被吴君问倒满。

   他说:“早起一杯茶,晚睡三杯酒,生活乐逍遥。”

   “你就是馋酒,是我的茶不能满足你了吗?”

   “你的茶太过君子,不如刽子言猛烈。”他说:“夫妻之间可不能太君子,尤其是晚上。”

   两人的酒量不差,可一连喝了三杯都不约而同的醉了。

   等到他把吴君问轻放在床上时,后者毫不客气的将他反压在身下,“大哥。”

   “这时候叫哥不会显得乱伦?”穆枔森笑着把他拉入怀中,“那还是你想让我一直当你大哥,小弟?”

   吴君问连连嫌弃,“我才不要,这哥哥谁要谁拿去。”好不容易成为夫妻,他才不要再当兄弟。

   “那我走了。”

   “不行!”以免穆枔森真的说到做到,他索性双腿缠住对方的腰,“哥哥是我的,相公也是我的。”

   “引诱哥哥上床,你还真是个好弟弟。”

   “以后还会有更刺激的,不过今天先休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

   方才的玩闹让他们的头发尽数散开,只露出双眼睛的穆枔森正巴巴的看着他。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双手,吴君问反手握住。

   “穆枔森,你还真是个白衣祸水。要不是我看着,你出去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善男信女。”

   “那为了神曲安危,你可要尽职尽责。”

   正当吴君问以为一切都结束时,怀中的人搂住他的腰,开始了整晚的喋喋不休……

   “伯……爹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明年,可能十年后。”

   “这么久,话说我们三个都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天天吃馒头?”

   “偶尔也吃包子。”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吃糖葫芦。”

   “你又不在,糖葫芦有什么好吃的?让我日夜睹物思人?”

   “你不是在书房写了好多我的名字吗?整整一屋子都是,从稚嫩到娴熟……”

   “你快闭嘴睡觉,明早还要去授学。”

   “上课又不影响我们现在说话。白驹过隙重新修好了,从莫古怀古到那里又不远。”

   “可你要吃早饭。”

   “馒头就很好。”他喃喃道:“吴君问,你说如果我不认识你,我现在的孩子是不是都可以斩煞气了?”

   “穆枔森!”

   “别激动,我就随便说说,没有你的话我都活不到现在。”

   “穆枔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话这么多?”

   “因为我爱你。”

   “我也爱你。”

   说完这句话的吴君问不知不觉间躺到穆枔森怀中,靠近他眼角的衣服有些湿润。

   嘴角还挂着微笑的吴君问缓缓睁开双眼……

   再次从孤灯清茶醒来时,他的身边依旧无一物,但这次他却并不意外,因为他眼角的泪水是那么真实。

   他真正的醒了。

   刚才穆枔森回来,穆枔森和他一起去莫古怀古喝交杯酒都是在做梦。

   起身下床的他一遍遍看着这间穆枔森曾住过的房,那些曾被破坏掉的东西都被他一件件修复,床、柜子、字画、廾匸、木桌,桌上的摆件,无一不同。

   但也正因如此,此处更显萧寂。

   清晨的光总能给予人希望,尤其是一年之计的春光,而此时的孤灯清茶就好像尘封千年的坟墓。

   冷。

   偶然搜寻过往的记忆,他想起如今正是新年后的几天,穆枔森去莫古怀古参加婚礼的那段时间。

   然而曾经坐在桌前拆开红色请柬的人却不见了,只留桌上四副杯具。

   自穆枔森走后,他就一直在此,每年除了过节时穆子苏和林之更会来以外,这里便只有他。

   这些年无论他如何费心照料这里的一草一木,孤灯清茶看起来始终像座坟墓,而他也是这墓中的一部分。

   他不知多少个梦里与穆枔森相见,亦不知多少次梦见穆枔森决然而去,昨夜那般美好的梦是第一次。

   每天他醒来除了擦拭穆枔森曾触摸过的物品,最为期待也最为绝望的就是开门。他期待开门就能看见穆枔森笑着说我回来了,又绝望于门那面始终无一物。

   然而今天却不似这唯二的情况,一道清脆的童音吵醒了这座坟墓,他起初说: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声音随风而停,又随风而起——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在晨;

   “即使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立在门口的吴君问静静的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人影,尽管有些稚嫩,但他还是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些穆枔森的影子。

   一时间风飘过,静无声。

   注意到他的孩童放下手中的书,他直直的看着吴君问,“叔叔也是在等我舅舅吗?”

   “你舅舅?”

   沉寂许久的他不太习惯旁人登门造访,何况是这个不到他腰间的孩童那么像……穆枔森。

   “嗯。”像是找到同行的他有些激动道:“我娘说若我以后在人间见到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就将他带回,因为那个人是我的舅舅。”

   “你娘……”

   吴君问不由得愣了,穆枔森走后,他就少有交际,可此时居然有个陌生孩童跑来孤灯清茶。他又那么像穆枔森,期待之余他竟只剩下惶恐。

   孩童继续道:“嗯,我娘现在是川乌最厉害的令主,和传闻中的穆司祭是兄妹。”

   “虽然我从未见过他,但我相信我肯定能见到他。”

   还沉浸在方才梦境中的吴君问试探的问:“你说你娘……是月令主?”

   “对啊,而且我舅舅也是很厉害的司祭,他叫穆枔森,你认识他吗?”

   “祈儿,不得无礼,叫君问叔叔。”

   不知何时,大门前传出声明显沉稳的女音,紧跟其后的是依旧沉默的林之更。而得知他名字的孩童笑得更开朗了,“原来叔叔就是常伴舅舅身边的吴君问,我叫林祈,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见到舅舅了。”

   林祈……

   默念着这个名字的吴君问静静的看着门口的人越来越近,记忆中穆枔森走的那年,穆子苏确实已有身孕,没想到时过境迁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见他这样穆子苏笑了笑,“说来也怪,祈儿不仅脸长得像他,性格也像。”

   她这么一解说,吴君问才想起方才的不对劲,原是那莫名的熟悉感。不过他知道林祈和穆枔森并不全然一样,穆枔森眉眼更沉重些,而林祈……

   儿时的穆枔森不就是这样吗?

   开朗、爱笑,会和人随时玩笑,甚至和陌生人一起等人。

   想到这里的他如五雷轰顶,最初的美好竟一直在他身边,可那么一个温柔的人竟被这世间、被身边的人逼得一步步沉默。

   他一直觉得穆枔森会永远在他身边,他们也会永远在一起。而就因为心中有了莫名的底气,所以践踏起别人的真心就越顺手,直到践无可践。

   现如今他也还那么自私,自私的觉得穆枔森还会回来,自私的想独占他的真心。

   想到这里吴君问不由得苦笑,他懒散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发了。

   “舅舅那么好,真想快点见到他。”一旁等待许久的林祈说:“叔叔,你经常和舅舅在一起,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会不会也像我一样爱掏马蜂窝?”

   “枔森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吴君问顿了顿,“他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年幼的他还不太能理解这么抽象的词。

   “嗯,以后见到他你会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他看向身旁的人:“子苏,祈儿多少岁了?”

   “九岁。”

   “九年吗?竟都过去九年了。”

   他无力的看向远方,这九年他尝试过很多方法,可都没有穆枔森的下落。

   看着吴君问满头的白发,穆子苏不由得想起穆枔森离开的那年。

   那时的大年初二他们都起得格外早,她永远也忘不了,推开门所见到的吴君问。满头白发,一脸憔悴,像是狱里的鬼。

   这么多年过去吴君问这情况不减反增,一夜白的头发至今也没恢复原样。

   九年了,她的孩子长大了,他们都成熟了,可唯独穆枔森不曾回来。

   突然的沉重压抑着这座曾经欢声笑语的孤灯清茶,不过不懂这些的林祈只当他们是心情不好,他随即拿出一把红豆。

   “爹、娘、叔叔,这是我路过白驹过隙时摘的,红豆可漂亮了,看了它你们不要再难过了。”

   吴君问愣愣的开口:“白驹过隙……”

   “嗯,就在它附近长了棵好大的红豆树,我上次路过时还看见它开花了。”

   吴君问木讷的接过林祈手中的红豆,在他把那串红豆系在伞上时,他从来没有想过它还有生根发芽的一天。可如今它不仅长大了,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明明当初它是被当做死物贩卖的。

   林祈继续说:“娘常说我是和舅舅最像的人,我以后要学画画,然后游历人间绘制地图,再把舅舅带回来。看到我和他同样的脸,他就再也不会迷路。”

   “噗!”被自家傻儿子逗乐的穆子苏轻捏他的脸颊,“人间这么大,你要画到什么时候?”

   “画到我画不动的时候。”他看向林之更,“爹亲也会支持我的。”

   林之更:“嗯。”

   “地图吗……”沉默许久的吴君问忽然笑了,“不必了,你舅舅就是张人形地图,不过那么清晰的他也有把自己绕晕的时候。你好好念书,待我去寻他为你绘制人间地图。”

   “那你可要快点,不然我都长大了。”

   得到吴君问肯定回应的他果真回了里屋学习,而一直在他身旁的穆子苏有些沉重,“君问哥哥,你果真要去寻他?”

   吴君问点点头,“上次我把他留在神曲,这次我要将他带回人间。”

   他在孤灯清茶待得太久了,以至于忘了没有共剪的穆枔森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迷路。而那是六识尽失的他又会去到那里?又该如何生活?

   也许他现在已经好了。他最后那段时间都在认真学二胡,会去到有乐律之类的地方吗?亦或是彻底隐居深山老林?

   越来越多的猜想涌入他的脑海,可无论是那种都无法说服他。

   若非亲眼所见,他势必追寻到底。

   “君问哥哥,都那么多年过去了,若他还在肯定会回来。”穆子苏低垂着眼眸,“而且你也知道红豆树不可能凭借自身长那么大,只会在煞气精魄或者……人的滋养下才会那么大,哥哥他……”

   “你不也没见过他的尸身吗?而且我和他已经成亲了,他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要带他回家。”他顿了顿,“子苏之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还请你们照看一下孤灯清茶,不要让它彻底荒废。”

   “看房子事小,可你……”

   “我们等你们。”林之更笑着让道:“一起过年。”

   吴君问摘下指尖戒指将其串在干颜上,然后又将红线系到脖子上后才出门离开。

   希望穆枔森多等他片刻,容许他自私的再索取一个机会。

   多年前的婚礼他一直想要的都是穆枔森,而自孤灯清茶出发的穆枔森也确实去了现场,如今同个地方出发,他也想到达穆枔森的婚礼,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婚礼。

   若此生都寻不得……他便一直寻,直到埋葬在红豆树下。

   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穆子苏终于向身边之人疑惑,“之更,你也知道哥哥他……君问哥哥此去几乎空手而归。你为何不劝劝他,反而让他去追那缥缈至极的希望?”

   穆枔森是穆子苏相依为命的亲大哥,在他走后的那几年她的情况不比吴君问好多少。不过穆子苏尚且有林之更和孩子开导,而吴君问的相思已成死结。

   做为这一切见证者的林之更心里也不好受,那毕竟也是他的大哥了,可若把穆枔森换成穆子苏,他恐怕走得比吴君问还早。想到这里的他将有些泪眼的穆子苏搂进怀中——

   “人总需要个活下去的理由。”

   那一年后的人间总出现这样一个身影。他一头白发,稳重的脸上却没有古稀的皱褶,反而满是不惑的沧桑,但他的眸子也不浑浊,它清明,尤其在提起一个叫穆枔森的人时,满目星辰。

   他跨越山川,飞奔沧桑,有时摔进淤泥,他就言:我不是摔进泥潭,我只是找到了看星星的最好角度。

   后来他去往深海后,人们就不怎么见过他,但每当提起他时,都在疑惑他情书中的那个人是谁。

   ——

   我曾千万次写下你的名字,可当面对你时,无数的思念都凝结在那些横撇竖捺里面,任凭我翻遍诗书,都无法撼动它们丝毫。久而久之,口中的‘大哥’已成习惯,可心底的爱人还浸泡在一袭红装中,一点一点沉沦……

   若人间离星辰真那么遥远,那你就是陨落在人间的一颗明星。我靠近这颗璀璨,你就带着我耀眼。我无能倾听你的喜悦,你却带来光辉听懂我的全部。

   我爱你。

   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