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苏静静的看着那些冰晶体一片片的落在孤灯清茶的房檐上。喜久迎春,归来风雪。
像是刻意等待,又是除夕的懒散,屋檐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漫长。
孤灯清茶最近一次收到吴君问的信还是三年前,他说他在金沙海发现了穆枔森的下落,可金沙深海,又怎能轻易逃脱?
自那一年吴君问决定外出寻找穆枔森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信也断在三年前,今年怕是也回不来了。
又在院中站了片刻后,她终于妥协的朝里屋走去,然而一阵敲门声扰乱她的步伐。
这孤灯清茶自有君先生穆枔森走后,就少有人前来拜访,而如今外面却传出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她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步步走向大门的她才察觉自己的手竟是抖的。尽管做足了准备,可在打开门的那一刻,惊喜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除夕的雪里,一黑一白两个男人并排出现在孤灯清茶门口,满头白发的男人手中撑着把木色桐油伞,刚好遮住两人头上的风雪,而另一个青丝及腰的男人一如十二年前那样温和的看着她。
他笑着道:“姐姐。”
简短的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她多年的稳重在这个男人面前荡然无存,紧紧抱住他的穆子苏忍不住流泪。
“说好的我能回来就做弟弟。”穆枔森轻扶着她的背,“现在你是姐姐。”
“嗯……”
穆枔森擦去她眼角的泪,“都当母亲的人还这么爱哭。”
“还不是因为我没有哥哥了。”
穆枔森笑了笑,“虽然你没有了哥哥,但你拥有了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弟夫。”
三人互相对视,都无声的笑了出来。
十二年虽然漫长,但好在他们都重新相遇。
在天地间。
而这场十二年的等待,最终由穆子苏将他们带进孤灯清茶而告终。
刚进门穆枔森就又被一人抱住,已长到他胸膛的林祈说:“舅舅,我可算等到你了。”
“舅舅?”
正当他好奇这个长相酷似林之更的外甥如何认出他这个舅舅时,一旁的穆子苏解释道:“枔森你离开这么多年不知道,祈儿小时候特别像你,也就现在才有一点他爹的模样。”
“是啊枔森,你大外甥这么像你,你以后可是想赖学业都赖不掉。”
穆枔森看着身旁落井下石的吴君问说:“我记得你也是他的叔叔,这书法不教也得教。”
“就算要教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一旁出来的林之更说:“接风洗尘的宴早已备好。”
“宴会……”穆子苏有些诧异,“之更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还有我也知道。”林祈说:“之前爹就和君问叔叔他们通过书信了,不过我们一致认为要给你一个惊喜。”
“是很惊喜。”穆子苏揉揉他的脑袋,”说吧,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林祈不好意思的捞捞头,“我可不可以带一个朋友和我们一起过年?”
穆子苏:“只要他家里人没有意见,当然可以。”
林祈:“我之前问过他了,他说他没有家人,只有舅舅一个师父。”
“大舅子的学生……”林之更沉默片刻,“他叫什么名字?”
“谷匪。”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穆枔森,穆枔森道:“他确实是我的学生,麻烦祈儿带他前来。”
姓谷名匪,无父无母,认他为师,只可能是那个人。
就像时间不曾在冰下的他身上留下痕迹,时间也没有在小匪身上留下多大的痕迹,他还是一如十几年前那样年少,不过性格却比以往还要文静一些。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见面他就对众人作揖——
“你……你们好,我是穆夫子未承认的学生,我……我……我叫谷匪!”
像是忘词的他一连几个“我”都没下文,穆枔森扶起他弯下的身子,“嗯,我是你的夫子穆枔森。”
“夫……夫子,您……您承认我了?”
一旁的林祈拍拍他的肩,“舅舅都这么说了,肯定是认你的,还不快去奉拜师茶。”说着他光明正大的指了指石桌上早已备好的茶汤。
谷匪战战兢兢的端来拜师茶弯腰递给穆枔森,“夫……夫子,请喝茶。”
穆枔森接过茶盏,而后一饮而尽。
拜师礼成,一旁的林祈激动道:“太好了,以后小匪可以和我一起上学了。”
“你这孩子,就是想拉着小匪一起玩吧。”穆子苏捏捏自家儿子的脸。
见状一旁的谷匪磕磕巴巴的说:“不……不是这样的,夫子……夫子以前就教我识字,还有林兄,他……他也教了我好多。”
吴君问调侃道:“所以刚才那些都是祈儿的主意?”
“哎呀,不在过程嘛,我只是带小匪来认师而已。”
“好了,再不吃饭菜都凉了。”林之更道:“外面雪大,先进来。”
林家父子提前做好的饭菜很丰盛,桌上他们有说有笑,街外的烟花爆竹声倒也不再凄凉。
一顿饭后他们也大概了解了对方的情况,除了老早就被林祈拉着出去玩的谷匪,剩下的林之更收拾餐盘外,穆子苏特意找到穆枔森和吴君问。
她有些严肃,“枔森、君问,你们如实告诉我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从雪梅乡到这里完全用不了那么多天。”
“这个嘛……”穆枔森煞有其事的看了眼吴君问,笑道:“只有君问知道。”
被迫在床上躺了几天的吴君问回:“就……枔森刚醒来时身体有些不适,然后多耽误了几天。”
“这样啊,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到穆子苏走远后,吴君问才把门关上,可转身就对上重复他话语的穆枔森——
“我身体不适,休息了几天,那你要不要让我舒服一下?”说着他把吴君问按倒在床上,“夫君。”
“你不要这么叫我,他们都还在外面。”
他有些不安的看了眼窗外,上次一晚长眠后,他醒来时腰酸腿酸身体软,后面更是不能直视,嗓子也叫坏了。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情.事可以那么猛烈。
后来他也问过穆枔森为何这么懂这些,穆枔森告诉他他以前经常看,不过那时候他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知晓这件事的吴君问只觉自己终究错付了,亏他以前还觉得穆枔森什么也不懂。
见他这样的穆枔森问:“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们上次有点草率。”
穆枔森:“难不成你还想八抬大轿娶我?”
“有何不可?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吴君问一把搂住他的腰:“穆司祭,我想请你接一个委托。”
“此生此世,永伴我身。”
“允了。”说完他将吴君问拉到床上,他看着他的眼睛说:“君问,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吴君问躺床上的那几天他去找过那个老徐,他告诉他吴君问常年泡在水里,当年贯穿琵琶骨的伤痕已经复发了一段时间,那晚醒来后吴君问躺那么久也跟这个有关,他的琉璃煞血液就能治愈这种伤口。
不过比起血液,双修更快。
因为他们都曾是邪煞之体的缘故,那些曾被他注入吴君问体内的精魄都会回到他的身体里,而吴君问也在琉璃煞的滋补下越见良好,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吴君问自己的精魄已练到和他差不多的程度。
待穆枔森褪去两人衣服后,吴君问有些无奈,“按照你这么个治法,我觉得我会越来越伤。”
“不会的。”
疯狂一次就够了。
中途吴君问发现穆枔森身上的茶香味会随穆枔森情动时变浓,而变浓的琉璃煞香味堪比十斤媚药,偏偏穆枔森自己还闻不着。
夜晚林祈带着谷匪轻轻敲响他们的房门。
“舅舅,君问叔叔,你们睡了吗?”
穆枔森捂住吴君问欲叫的嘴,一如既往的温和,“还没有,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舅舅,我不是在遥知山遇见小匪的吗?然后小匪又那么特殊,当年你和郁垒大战的地方也在遥知山,最近小匪身体有些异常,我在想这会不会跟郁垒有关?按理说他是神,留下祸患的可能性比普通人大,舅舅你曾是阎王爷知道这里面的关联吗?”
“小匪和郁垒虽都同源天地灵气,但千年的演变中他们早已不再同路,不过因为小匪最初的模样来源于郁垒,郁垒的衰亡对他会有一定的影响,但还远没有那么大。”
在他身下痛苦煎熬的吴君问都有些佩服他了,还好他们刚才已经完事,不然这被撞见了简直难以言喻。见他稳定下来的穆枔森也松开他,他使坏的往穆枔森掌心舔了一口,后者明显一愣。
门外林祈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对了小匪你不是还有事问我舅舅吗?你快问完我们去放烟花。”
“好……”门外谷匪转向里屋,“夫子,就是……我从前听你说过的一首诗,飘如陌上尘那个……”
“嗯,那里不解?“
“盛年不重来,重字那里,我听外面的人说是回来,但是我认识的字又不多,所以我想问问夫子,是重还是回?”
“重。”穆枔森道:“不过你所说的这句诗后面一句是‘一日难再晨’,重的前面也还有个‘不’字。一天内不会有两次日出,过去的岁月也不会重头再来,但若一直拘泥于过往,那也只能被过往所困。”
“人都有踏出新一步的权利,端看举步之人是否做好准备。”
“小匪你是特殊的,但也因为这份特殊你天然有两个选择。同一首诗,倘若都不是自己的理解,那它也无法成为你的答案。”
屋内屋外均是一阵沉默,盯着穆枔森好半天的吴君问才想起他们不是在学堂,不过这对于看不清他们的两个晚辈来说,这就是学堂,尤其是谷匪。
郁垒死后,合二为一的谷匪身上不再有那些千年煞气,但这些年他却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敢踏足人间,若非林祈的出现他恐怕还要在遥知山上待上一些年头,而若非穆枔森的一番话,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短暂的留在人间。
想到这些的他朝穆枔森恭敬道:“我明白了,多谢夫子。”
待他们走后,吴君问笑着调侃,“穆夫子真博学,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穆枔森懒得理他,当即就吻上去。
“唔……”
等到外面的烟花爆竹响起时,穆枔森才结束这长吻,他笑着说:“可还满意?”
吴君问:“有穆夫子在,自是满意的。”
完事后穆枔森躺在他身边,“要不我给你揉揉?”方才他们过来时,吴君问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长久下来必然腰软。
还处在高燃潮涌中的吴君问抓住他的手,“算……算了吧,我可忍不了第二次。”穆枔森身上的味道太过惑人,再继续下去他真的会失控。
“嗯,听你的。”
吴君问侧头盯着这个乖巧看着他的男人,金沙海冻结了他十二年岁月,也冻结了他十二年的容颜。现在的穆枔森无论身形还是容貌都和十二年前一样。
他单手枕住脑袋,“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明明都是差不多大的人,我怎么总是在你前面先睡过去?”上次也是,穆枔森做着做着他就晕了。
穆枔森摸了摸他已长出些黑发的脑袋,“我休息了十二年,精力当然要旺盛点。”
“说得也是。”
这些年他疲于奔波,身体也跨得差不多,外加相思成疾,他觉得穆枔森再不醒来,自己就是不吃鹤顶红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去陪他。
“对了君问,”他把玩着吴君问的几缕头发,“当年在遥知山顶的是你吗?”
当时躺在树下的他意识模糊,他只依稀记得靠近他的是个熟人,但不确定具体是谁。
“你说乱剑穿心那个?是啊,找了好久才进去。”
当时穆枔森用鬼市的精魄隔绝开启阵法后,遥知山顶也和外界隔离,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入口,最后还是阵法自己破了他才进去。
“可你当时不是离开了吗?”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他道:“看到山脚没脚印我又折回去了。”
起初没在塔里发现人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劲,都没看到郁垒尸体。
穆枔森:“那你之前还把我推开。”
“那个……那个是因为……”纠结片刻后吴君问说:“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和小匪……又是枕腿又是送花的。“
穆枔森笑了笑,“原来是在吃小徒弟的醋。”
“你不也是,自家妹妹的醋都吃。”
“我哪知道你会想出假结婚这种馊主意?”穆枔森亳不客气的说:“还是亲笔信,以后不许这么骗我。”
“我知道了。”吴君问亲亲他的脸,“傻老公。”
穆枔森也道:“傻夫君。”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片刻后吴君问捏住穆枔森的下巴,“穆枔森,我陪你演了几十年的兄弟情深,往后余生你可要以身报答。”
心爱之人枕在身边,自己却只能和他称兄道弟的感觉太痛苦了。
看着枕边人笑颜的他不由得有些硬了,这世上若还有什么比美人一笑更美好的事,大概就是美人是被自己弄笑的。
穆枔森啊,这个蛊惑人心的男人……
“素手研墨,白袖添香。”穆枔森抓住他的手,“这样可以吗?”
“不太行。”吴君问说:“毕竟在穆枔森穆司祭的认知里,男人也是可以生孩子的。要不你给我生个孩子,生不出来不准走。”
“你这个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对吴君问的评价草率了,他可一点都不憨,狡猾得像只狐狸,尤其满头白发后更像了。
“枔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他继续说:“像一种半黑半白的狗子,白的地方温温柔柔的让人忍不住想摸,黑的部分又太凶残让人时刻警惕着。我记得有次在桥边你就是这样,又软又凶。”
穆枔森:“是白驹过隙附近的那座桥吗?”
“对,就是那座。当时你可把我吓到了,每次送完花后我都只敢偷偷躲在墙后看。”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当时的想法是想趁穆枔森不备时偷摸他。
“原来那花是你送的?”
穆枔森猛的翻身到他上方。在他父母刚死那段时间,他时常会跑去一座桥头偷偷伤心,每天都有人趁他不注意将一束梅花放在他身边。
也就是那束冬天开的花带他走出寒冬,后来他也打听过送花之人的下落,长久没消息后也不了了之,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能见到最初让他爱上梅花的人。
吴君问点点头,“嗯,冬天没别的花开,所以……”
“君问我爱你。”
说完他抱着吴君问开始新一轮的激夜,完全没机会反驳的吴君问只能在浓烈茶花香中沦陷。好在夜够深,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第二天吴君问不出所料的又睡过头了,小心起身的穆枔森合着单衣来到桌前。
他尝试催动体内残留神力,果然唤出一本特殊纸质的书籍。
字迹、古诗都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意外在最后一页。他的名字被人用朱砂划掉,转而用“九方文书”替代。
抚摸着那个名字的他被带入一段回忆,面前是他当初炼制煞气时的血色炼狱,而在赤崖边早有一人等在此地。
他并不陌生这个愿意教他拉二胡的人,而铁画琴身边转即出现了个他更熟悉的人,郁垒。
他笑得一如千年前,“荼哥,我来晚了。”
神荼简单的看了他一眼,道:“郁弟,一起。”
眼见他们跳下去的穆枔森也随即回归孤灯清茶,掌中的书也随那两人的离去彻底消散,而深藏他体内的神荼、郁垒之力也悄然褪去。
他看着远方陷入沉思。
吴君问说是在金沙海里的离常砄发现他的,原来郁垒在他体内留下的阵法竟将他带去了那里。醒来后他也和吴君问探讨过莫还头的去向,最后比较合理的答案是,离常砄的精魄稳住了莫还头的效用,不过他身体上的伤口太多,九年的修补也彻底榨干了莫还头。
至此毒消伤好,当真以毒攻毒。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件衣服?”说着吴君问将手中斗篷搭在穆枔森身上,“现在可没有莫还头给你治愈。”
也许是莫还头在穆枔森身上待得太久,如今它的离去也给穆枔森留下些后遗症,现在的他肌肤异常敏感,稍微的亲吻都能留下远超常人的大块吻痕,留下的疤痕也好得慢。有一次他就稍微用力捏了下穆枔森的手腕,结果第二天穆枔森的那只手就好像经历了非人的虐待一样,当时可把他吓个半死。
但也不知是他那晚咬得太狠的缘故,还是琉璃煞碰上邪煞的特殊反应,穆枔森肩头的牙印至今未消,每当褪下衣服时都颇有一番情色。
穆枔森笑着回他,“有你就够了。”
如今他的身体虽已恢复往昔温度,但他更喜欢爱人的温度。这是他的太阳,每晚他都会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他。
何尝不知这些的吴君问腰部又隐隐发酸,穆枔森一整晚的动作都很温柔,但这后作用也大得离谱,直到今早醒来他还觉得浑身酥麻。果然野蛮易过,温柔乡难消。
穿好衣服后穆枔森提议,“君问,陪我出去走走。”
之前吴君问虽给他说过如今人间的大致情况,但他还没怎么去看过,其中最离谱的当属阎王爷这一转变。
当年知晓真相的人多数死去,而拿着梅花饰品的又是穆子苏,几番解释下来在川乌,穆枔森穆司祭依旧是那个神话,不过在不知情的民间谣传中,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么一个离谱事件。
传闻阎王爷有个赤牙鬼王白月光,不过在多年前折损于六丑府的阴谋中,后来阎王爷潜伏川乌制造煞鬼只为复活爱人,最后在阎王爷斩杀邪神后,已得重生的鬼王带着阎王归隐山林,不过人间比较相信的版本还是阎王鬼王双死双随。为了祭奠这场盛大的爱情,也为了庆祝两人死后万煞消散,人们特意在门上贴上一黑一白两张画像,黑的黄金面遮上半脸,白的赤牙面遮下半脸,不过两个正主一致觉得这是世间少有人见过阎王鬼王的缘故。
而阎王做为万煞之王,人们天然相信世间煞气皆臣服于他,所以走在路上也时常听见那家闹恶煞了,就祈祷阎王爷保佑,但又害怕阎王爷出来把人间扬了,所以在拜的时候,他们也会一并拜能克制阎王爷的“白月光”鬼王。
他们都不知道穆枔森和吴君问,但他们都熟悉阎王和鬼王。
这还是众多离谱版本中比较正常的,也是最深入人心的故事。
十二年的岁月让这个人间繁华了不少,走在路上的他们也会看见各种小吃小玩摊子,可就在此时有人叫住他们——
“穆前辈!”比以往成熟许多的节华来到两人面前,“穆前辈吴前辈请等一下。”
“这是川乌新出的干颜,拿着它们可以直接去川乌,二位以后若是想回去川乌随时敞开大门。”
两人对视一眼,穆枔森笑着点头,“好。”
世间的恶煞自从十二年前被他一波带走后,后来出生的恶煞没几个能活过七天的,偶尔的煞气作乱都是头七家常短家常乱之类。不过让他意外的还是穆子苏,十二年的成长让她成为川乌最年轻有为的令主,有她在的川乌也不必竞选,直接由她统帅多年,如今再看她已全然没有当初的稚嫩,行事手腕不必他以前差。
所以川乌有两个穆司祭,一个是神话穆枔森,一个是月令主穆子苏,而那个惊鸿一现的吴君问吴司祭自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就销声匿迹,不过川乌的那些司祭总时不时听说人间又冒出来个大能人。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苍莨才从一旁出来,节华笑了笑,“好歹也是带你出煞窝的穆前辈,不去告一下别?”
“算了吧,要让他知道我是被人下毒在家三年,他还不笑死我?”
看着身旁的好友节华不禁感慨万千,当从九畹屋里搜出毒药时他们都那么的无言,好在过了这么久,太阳照样升起。
不过他这朋友纠结,思索了半天的苍莨才问:“节华,我听说阎……穆枔森曾经在点卿楼待过,真的假的?”
“不知因果,不妄非议。”节华拍拍他的肩,“走吧,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苍莨无奈的摇摇头,“也是,信你的不必多言,不信的百口莫辩。”
人的偏见并非与生俱来,他们通常被周围人裹挟,被所听所视之物误导,才有了后来的张口就来。
就像人们天然觉得泡出绝世好茶的有君先生喜爱喝茶,如今他们也会将阎王爷的行为归结于杀戮。
这并非愚昧,只是习惯而已。
同样的街道两个方向,一边乐呵呵的说着什么……
孤灯一盏,夜路不愁;苦茶一杯,通宵不怕;干颜在手,煞气勿扰。”
而另一边则是逐渐慢下脚步的穆枔森,黑暗中醒来听闻周围风评阎王爷时,其实他也曾有过一丝质疑,也真的想过破罐子破摔,可人生漫长,又怎是三言两语能概括?
他看着缓缓前行的爱人,忽然跃上他的背,笑着说:“夫君,带我回家。”
吴君问没有多言,只道:“手抓稳。”
冬风春阳,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太阳和风雪谁先来。
但无论何时,都请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也许春阳就在下一步。
冰雪总会消融,春.光依旧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