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琰在十岁时,逃离出大明宫,那一年,他母妃也逃了出来,只是她没有带上他,他是在她之后才逃出来的,身边只有年幼的机元和忠心护主的驼爷,那时候的驼爷还算年轻,三十多岁,韩琰管他叫叔。
有一次,碰到好几路追兵朝他们杀来,韩琰与驼爷和机元为了躲避追杀,只好分开逃跑,却意外走散了,这一散,就彻底断了联系,年幼的韩琰孤身一人在九洲各处流浪,过了好几年衣不蔽体、果不食腹的浑浑噩噩的生活,好在他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各种自保的本事,他四处漂泊,也就行踪不定,追杀他的人因为寻不到他的踪迹,也就没有以前那么频繁地追杀他了。
十六岁那年,因为与人抢夺食物,伤了人,暴露了行踪,遇到了受令追杀他的羌芜剑客,还有大明宫派出的专门负责刺杀他的暗卫。
在逃亡途中,经过一处山林,他骑走了路边一匹无人看管的快马。
那时,云逍也是十六岁,躺在树干上才休息了一会,树下的马就被人骑走了,于是循着马蹄声飞身追马。
他刚追上韩琰,羌芜剑客就围住了他们。
云逍这时才知道马背上的人已身受重伤,便帮着他一块儿杀敌,小小年纪,用长陵剑召唤出白龙,御龙杀敌,过半羌芜剑客死在了他的长陵剑下。
追兵太猛,他带着韩琰躲进了蜀逻崖山崖下的泊雾林中,听闻入泊雾林者无生还的可能,一路追杀过来的那些人,在林子外面守了大半个月,基本确认韩琰已无生还的可能后才离开。
泊雾林中,韩琰昏迷不醒,云逍只得用内力给他疗伤,好不容易等他醒过来,又有凶兽龇牙咧嘴地撕咬他们,两人与凶兽激烈搏斗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制服住凶兽。
两人筋疲力竭,韩琰全身都是伤口,云逍只好把他的外衣撕成一片片给他包扎伤口,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对方的眼睛,好像所有的言语都隐藏在眼神里。
清理完韩琰的伤口,云逍又生了一堆火,还把凶兽给烤了,肉香飘散出来,馋得韩琰直咽口水。
云逍把肉多的那一块大骨递给他,他迟疑了,没伸手去接,云逍就把大骨塞到他手中,还冲他轻轻一笑,那一笑,让韩琰仿佛看到了他的母妃。
“多谢!”
韩琰嘶哑着说到。
“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了,只是这声音还真不好听。”
云逍又把竹筒里的水递给他,他的嘴唇都脱皮了。
韩琰慢慢嚼着肉,时不时喝一口水,身体终于感受到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啊?”
云逍一边啃肉一边问。
听到云逍这样问他,心中一阵警惕,韩琰又不肯说话了,见云逍一直在等他答复,好一会后才说一句:“无名无姓。”
“我叫云逍,蜀逻崖崖主是我师父,这片地儿,归蜀逻崖管,那些人杀不到你的,我既然救了你,当然就不会害你,你身手不错,如果有人给你指点一下,你的造诣应该跟我不相上下。”
被那么多高手追杀,这个人的身份绝对特殊,云逍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是少年郎,有种相遇相惜之感。
“多谢!”
又是这一句,韩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容易保住性命,他不想因为说多了话而使自己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
“唉!又谢。”
云逍摇摇头,既然他不想说话,就不逼他了。
两人吃饱后,靠着树闭目养神。
“喂!我差点忘了,这个林子很难闯,进来容易,出去难,听说没有人能活着出去,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的,只是,你出去之后,有地方可去吗?”
云逍往韩琰那边稍微靠过去一点,他感觉有点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夜越深,寒气越重。
韩琰睁开眼看了看他,却没有说话。
“你不想说话就算了,反正,我不是坏人,你可以信任我,我没有救人的经验,你是第一个,我会珍惜这次救人的机会的。”
云逍说完又笑了笑,火堆的亮光映照在他脸上,他就像是沐浴在阳光里的一朵鲜花,温暖而好看。
“你别总看着我啊!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云逍把脸别到一边去。
“你,好看。”
韩琰的声音很是低沉。
“你也很好看,尤其是眼睛。”
云逍回应得很快。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韩琰在昏昏沉沉中睡去,等到他醒来,发现云逍正抱着他,全身发抖。
他用力挣脱,云逍感觉到他的动静,连忙松开手。
“对不起啊!实在是太冷了,你身上很暖和。”
云逍显得有些尴尬。
韩琰体内有玄荒丹,遇寒发热,所以他不觉得冷,一般人肯定经受不住泊雾林深夜中的严寒。
“饿吗?我再去弄点吃的,你别动啊!要不然我等会找不到你了。”
云逍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枯木枝,才往泊雾林深处走去。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些野果子,当他兜着野果准备原路返回时,却发现自个迷路了,还出现了一条巨蟒拦在他面前。
“大清早的,出来溜达干嘛?”
云逍竟然还有心情跟巨蟒说话。
巨蟒朝他吐了吐信子,狂摆着尾巴追过来。
“一大早就逼我杀生,我佛慈悲。”
云逍一边跑一边把兜着野果的衣摆系成一个结,再拔出长陵剑劈向朝他甩过来的蟒尾。
一人一蟒恶斗了十来个回合后,云逍感觉有些脱力了,之前还感觉冷,现在汗流浃背,这条蟒蛇的战斗力超出他的想象,就在他分神之际,蟒尾缠住了他的身体,巨蟒的身体一圈一圈套在他身上,勒得他喘不过气,就在他感觉到窒息的时候,一把利剑飞过来,刺中了巨蟒的要害之处,韩琰拖着剑,划开了巨蟒的身体,只听到轻微一声“嘶”,那巨蟒就断气了。
云逍从半空中摔下来,刚好被韩琰接住。
“多谢!”
云逍有种活过来的兴奋,笑得明朗绚烂。
“我叫韩清殊。”
韩琰面无表情地说到。
“啊?哦!这名字,真好听,清殊。”
又是开心一笑,云逍是真的很喜欢笑啊!那时候的他,还很喜欢说话。
韩琰特别喜欢那时候的他,纯真温柔,像个小太阳,流浪的那几年,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芦苇地里晒太阳,那是他逃亡生涯中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