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琰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云逍正要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却被他拦住了。
他从云逍的衣兜里拿了一个野果,边吃边往某个方向走去,云逍跟在他身后,他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让云逍觉得这人很可怜。
韩琰也不知道往哪去,他就随便走,林子外面肯定还有追兵,这时候还不能出去,而且,这林子古怪得很,不太容易走出去,要不然外面的人早就闯进来了。
云逍见他吃完了野果又递给他一个,这次他很快接住了,也没说“多谢”,还放缓脚步等他跟上自己。
“这泊雾林是蜀逻崖的闭区,基本没什么人敢跑到这里面来,想要出去,我们得花点时间。”
云逍主动搭话,打破沉闷。
两个人一个劲地乱走,也不知道走到哪了。
“你是哪国人?”
韩琰难得问一句。
“黎国。”
云逍有点高兴,这人总算放下防备了。
“你是黎国太子。”
韩琰转过身看他,黎国国主云融,太子云逍,号称云氏仁杰。
“呃!嗯!”
在外,云逍不愿说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白渊的徒弟,应该没人敢追杀你。”
韩琰突然觉得云逍身上被晕染了一层亮光,亮得他睁不开眼,同样都是强国皇氏,身份地位却是云泥之别,只因他有一位异族母妃,才落得常年被追杀的下场,如果可以,他宁愿是街头的乞丐,无名无姓,没有任何身份。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云逍又问道。
“我,杀了他们的人。”
韩琰说完,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确实杀了人,杀了很多,六年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身上背负的血债,此生难以清偿了,只是,如果不招惹,也就不会有杀戮,他逃命,他杀人,注定了是一条不归路。
“你的武能挺强的。”
尽管他浑身是伤,但真要动起手来,云逍觉得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随便练的,也就到头了。”
没有特定的一个人教过韩琰习武,十岁之后,全凭感觉摸索,驼爷教给他的那些强武秘术,他也是在实际打斗中领悟到的,每一次成功逃脱追杀,他的武能就会得到提升,说来实战经验比勤学苦练更重要。
“你有没有想过拜一个师父?”
天赋异禀之人,总会得到特别的赏识,云逍打起了自己师父的心思。
“我这样的人,没人愿意收留我。”
韩琰冷笑一声,逃命都要争分夺秒,怎么会有时间拜师学艺?
“我愿意啊!”
云逍脱口而出。
韩琰停下步伐,定在原地,许久,他都沉浸在那句话中思考其中的深意,这个人,凭什么愿意?
“你怎么了?”
云逍还以为他伤口的疼痛发作了。
“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韩琰继续往前走,树木高耸,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前方的路,越发不好走。
“我也杀过一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俩不分彼此,等我们出去了,如果你没地方可去,可以跟我回蜀逻崖,我让我师父收你为徒,他肯定会喜欢你这种特别有个性的人,到时候我们就是师兄弟,对了,你多大了?”
云逍走在前头开道,用长陵剑砍掉拦住去路的杂草。
“十六吧!”
韩琰想了一会儿答到,如果不是云逍问起,他都不记得自己独自流浪六年了,时间过得也挺快的,只想着逃命,却从没想过反抗。
“好巧,你跟我同岁,几月出生的啊?”
云逍显得有些兴奋,除了蜀逻崖的师兄,他还没有师弟之类,也没有亲弟弟这种。
“二月。”
韩琰的话始终不多,全都藏在他心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如果不是碰到云逍,他真想成为哑巴,这样,他就说不出自己的来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杀他,如果不是答应母妃要好好活下去,他早就想死了,死了,就不会感觉到辛苦了,死了,或许还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母妃。
“我正月,比你大,可以当你哥哥了。”
他只顾着说话,没注意看前方,撞过一层高高的芦苇,脚下一滑,仰躺着掉到了水中,这是个蓝色湖泊,湖泊中有温泉泉眼,湖水冒着热气。
云逍正好想要清洗一下身子,便解了衣服在湖中洗了起来,见韩琰站在湖边不动,跑上岸把他拽下来。
“你这些伤口,清洗清洗,好得快,这地方,今天是出不去了。”
云逍帮他清洗手臂上的血迹,洗着洗着就把他衣服给扒了。
韩琰按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动作,他背上的伤痕触目惊心,他怕吓着这个人。
“你裹着这身衣服,怎么洗啊?”
云逍有些无奈,密密麻麻的伤痕,看得他眼睛发胀。
“你,疼吗?”
他忍不住想要去摸一摸,韩琰躲闪过去,他的手悬空了。
“习惯了,反正好得快。”
韩琰游到另一边,泡在水里不动,水流翻涌带来的触感,让他觉得舒服,他确实有好久没有清洗过了。
“我有一种特效药,可以消除疤痕,到时候给你涂抹涂抹。”
云逍游到他身边,又往他背上看去,心里一阵心疼,他为何会遭到毒打?这背上的伤,有剑伤刀伤鞭伤,旧伤新伤重叠在一起,无休无止的疼痛交织着绝望。
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人,才会带着这样一身伤吧!云逍在心里面说到。
“你,为什么想要对我好?”
韩琰面对着他。
“就是觉得,应该要对你好。”
云逍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
韩琰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不忍时间流逝的日落,带着一点怅然若失,这个人跟他非亲非故,何来应该一说?陌路人,分开后就忘了,好与不好,不会有人记得。
“你,竟然笑了,别动,我来给你洗,要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云逍很霸道,直接上手,不过动作很轻柔。
“信我,我真的会对你好。”
很久后,他在韩琰耳边说出这句话,因为这句话,此后的十二年,他从未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