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允自幼失去母妃,是由皇帝赐死,他母妃本是皇叔之妻,却被皇帝夺爱,生下他之后,又抛弃。
杀母之仇,对于明国皇氏,历代都存在,像是一个诅咒。
韩允不是太子,但是他想要当皇帝,所以,就不得不借助尹氏的力量上位,他与尹清殊自幼交好只为有朝一日能够能够替母报仇,弑父登位,年少时的尹清殊并不知道韩允的心思,只是,有一次酒后深聊,才知道皇氏隐藏着有违常伦的不堪劣迹。
尹清殊不带一个随从,只身一人去往允王府,他习惯独来独往。
韩允正在饮酒,未得通报,却见尹清殊过来,竟有些错愕,他以为这人会因为避嫌而再也不来他的允王府了。
“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韩允喝尽酒壶里的酒。
“见我何事?”
尹清殊站在一丈开外。
“清殊,你对我这般生分,着实让我很为难啊!”韩允摇摇晃晃地走到尹清殊面前,“我是想告诉你,尹老将军的死,并不是简单地被琼王射杀而死的,这是太子和琼王谋划好的一场杀戮。”
“太子?他为何要这么做?”
尹清殊抬头,眼里有一抹杀意略过。
“还不是担心他将来不能顺利登位,趁南境之乱,清理那些不在他太子门下的人,再就是,尹氏一族兵权在握,以他之能,在他登位后想要收回兵权难于登天,搞不好还会逼得尹氏联合别的皇氏谋反,他自然是想到了这些,所以才会对你父亲痛下杀手。”
韩允说完,眉眼含笑,既然尹氏要中立,那就给这位少年将军添把火,一路烧到东宫去。
尹清殊不由得紧握住拳头,却不说一句话,当初副将说那一次突袭很蹊跷,明明胜券在握,却无故遭受外围之人的攻击,场面混乱到完全失控,如果真相确实如此,也就能解释外围那些人的身份了。
“北冥蛮军正在侵袭我国北境,明天,父皇会派你去往那边,你如果想要报仇,可以向父皇请旨让太子率军亲征北冥,理由是太子需要建立军功来稳固民心,你也可以让他死于战乱。”
韩允回到他的座位,摊开一张地图,北冥之地越发繁荣,他早已有了吞并之心。
“韩允,北境之战后,我便解甲归田,尹氏一族,永不入朝为官。”
尹清殊自是料到明国的下一任皇帝会是韩允,若是如此,为了保全尹氏一族,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清殊,我待你如何,你当真感受不到吗?”
韩允抬头看他,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无奈,让他不得不一再谋划更多悲剧,南境之乱,他在幕后推波助澜,尹老将军之死本可避免,他却袖手旁观,如今,北冥蛮军来袭,他又要借尹清殊的手除掉心腹大患太子,每一次运筹帷幄,只考虑他的得失,却不顾别人的生死。
“我只有一词送你,珍重!”
尹清殊说完,转身离开了允王府。
韩允望着尹清殊离开的方向,陷入久远的沉思中。
第二日,皇帝当朝宣布派太子亲征北冥,尹清殊全力协助。
太子其实也有意去往北境,想在战乱中亲手除掉尹清殊,尹氏一族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宁,只要尹清殊倒下,就能立刻收回尹氏的兵权,他就能安心登位。
去往北境的前一晚,尹清殊邀请云逍赏月,老管家早在期月亭备好美酒和点心,见他们过来,就要退下。
“驼爷,你留下。”
尹清殊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将军,老奴还是站着吧!”
老管家往后退了一步。
“驼爷?”云逍抬头仔细看向这位老管家,“老先生的换脸术在如今算是绝世无双了,当年,这等技艺也就鬼医镜笙能与你一较高下。”
云逍识别出来这位老管家就是当年溯赫王府的驼爷,韩琰最信任的人。
“承蒙逍王抬举。”
驼爷双手作揖,向云逍行礼,然后撕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好似仙翁下凡。
尹清殊第一次知道这位老管家隐藏了他的真实身份,同时也才明了云逍的身份。
“你是黎国的逍王?”尹清殊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的身份,传言逍王活了上百年,按理是一个白头老翁才对,怎么会是一个拥有人间绝色的年轻人?
“正是。”云逍淡然一笑,这一层身份,他迟早是要知晓的,“这位老先生,曾经为明国的溯赫世子办事,现在在你的麾下,想来也是缘分。”
“溯赫世子?是殷皇帝的那位哥哥吧!人称战神。”
尹清殊了解过韩琰的事迹,对他更是崇拜不已,行军打仗,自有崇高的敬仰。
“你知道溯赫世子韩琰?”
云逍没料到尹清殊对于百年以前的人还有关注。
“嗯!花八年时间征战四国,凭一人之力平定明国内乱,明国的百年安宁,全因他的努力,殷皇帝让撰写史书的官员写了很多有关他的事迹,只是他是怎么去世,却没有详说,只提到了四海之劫,包括父辈在内,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四海之劫,云哥哥,你是仙圣之类的人物,应该知道吧!”
尹清殊对百年之前的事很感兴趣,曾经,他还想去蜀逻崖拜师学艺,可惜不够资历。
“都是过去的事,有机会,我再说给你听。”云逍喝一口茶,转过头又向驼爷问一句:“禅丰老前辈可还安好?”
曾经他问过白默同样一句话,近百年过去了,他不知道这句问话是否还能得到当年的回答。
“好,只是,手脚不太利索,住在将军府的东苑,逍王若是想要见他,今晚我回去之后跟他说一声。”
韩殷去世后,禅丰和驼爷就搬离皇宫,在天京城买了一处小宅,日子过得闲散舒适,有一日,两人在街上见到年幼的尹清殊,便决定入将军府为奴,一位管家,一位医者,看着尹清殊长大,他们早知韩琰已过世,看到尹清殊第一眼,便认定他就是韩琰的转世,如今看到云逍寻来,驼爷更是确定了他的想法,百年之后,再见到云逍,他就知道这人是为当年之情而来,当天就告诉了禅丰,禅丰笑而不语,他活这么多年,不过就是想要看到九洲四海安定,有情之人终成眷属。
“不急。”
云逍只要知道他还活着便好,不需要增添牵挂。
那一晚,尹清殊向驼爷交代了一些事情,有种交代后事之感。
云逍静静听着,心里记着,这一世的尹清殊,除了他的父亲,还惦念着他的族人,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妹妹,云逍见过尹清音一面,跟当年的韩霂霖长得一模一样,如果韩殷还在世,见到哥哥和姐姐的转世,会很欣慰吧!只是,现在的明国皇氏醉心于争权夺利,并没有人关心前朝往事,这也是为什么百年之后明国呈现分裂之态,好像所有的事都已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