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圆圆抠挖着青菜上面的泥点，低着头，小声道：“没有和爸爸妈妈生气，我……我只是……只是不想这么快回去罢了？”
“原因呢？”
鹿爸把尺来长的鲤鱼拍晕、剖腹、开膛破肚，熟练的把鲤鱼清理干净，将它腌制在盆里面。
“我……我……”
鹿圆圆把头越埋越低，最后，菜篮差点被打翻掉到地上。
幸好鹿爸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这才没让菜篮翻下来。
“小心呀，崽。”
鹿爸温和的笑了笑，接过鹿圆圆的洗菜任务，开始把青菜过水、切断、装盘备用。
“爸爸，我就想等等我的录取书。”
鹿圆圆无措的站在一旁，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因为紧张而扣在一起。
鹿爸看着自家崽子这紧张无措地反应，但又不想把人逼得太紧。
“爸爸不是想必你。”
鹿爸悉心解释道：“你的成年期算算就在这两个月，人类灵气不充足，若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鹿爸这话还没说完，鹿圆圆眼角泛酸，已经控制不住落下了泪。
“别哭，乖崽。”
鹿爸知道自家崽地脆弱：“不是爸爸逼你回去，你……你得自己想想，想想你的那些哥哥们成年的时候。”
“我……爸爸，给我点时间。”
鹿圆圆他本来不想哭的，可是，一想到他马上就要和傅西涵永久地分开，他就忍不住。
“好。”
鹿爸轻轻感叹道：“爸爸知道崽对这里已经有了一段感情，一时难以割舍，但是，崽，你得想好，这是人类，不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爸爸。”鹿圆圆小声啜泣着。
自从化成人形后，鹿圆圆就没有在鹿爸鹿妈面前掉过眼泪了。
“崽，别怪爸爸。”
“我没有，我没有。爸爸……我真的没有……”
鹿圆圆摇头，一遍一遍地否认。
他只是放不下，放不下傅西涵。
他这一走，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度过成年期，不知道再度与傅西涵相见会是何时何地。
他们都已经约好一直一直在一起地，他怎么能够半路就走掉？
他的西西已经和他的爸爸妈妈生气了，自己再走掉的话，那他怎么办？
“崽，别伤心。”
鹿爸拿了纸巾递给鹿圆圆，满脸都是疼惜：“这是成长的过程，崽，我们都经历了这样的过程。”
“呜呜呜……我……我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鹿圆圆用手捂住自己地脸，他这么丢脸地样子，他已经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了。
鹿爸有些迟疑，看着鹿圆圆泣不成声地样子。
鹿爸地眼里面除了疼惜，再无其他。
鹿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两父子，美艳地脸上也是布满了怜惜之色地。
“崽，喜欢人类吗？”鹿爸问道。
鹿圆圆点头，他喜欢的。
喜欢这里的花鸟虫鱼、山川草木以及傅西涵。
“可是，人类的寿命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鹿爸不忍心伤害鹿圆圆，可又不得不让鹿圆圆认清这个现实。
“我陪他……爸爸，我陪他……”
鹿圆圆这一刻也才认识到，原来，他们之间是有差距的。
时间的长河，人类迈不过。
“陪谁？”鹿爸的脸色突然凝重下来。
鹿圆圆没回答，可是，这又怎么能瞒得过鹿爸和鹿妈。
鹿妈的脸色也突然沉重起来，眼光变成了担忧。
“崽，咱们不想人类了，爸爸做鱼了，马上下锅，等会儿就能吃了。”鹿爸开始转移注意力。
他们毕竟是历经了一辈子风雨的人，见过的世间万物，比鹿圆圆知道的都多的多。
“爸爸……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鹿圆圆哽咽的声音和鱼下入油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虽然油四溅的声音在厨房充斥着。
可是，鹿爸还是把自家崽子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这个时候，也多想自己什么也听不见，鹿圆圆什么也没说。
“我喜欢……喜欢西西，我们约好，以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鹿圆圆用手擦着自己眼角的泪，现在说出来，心里面更难过了。
而且，他害怕鹿爸会翻脸，会说他，会抵触他。
幸而，鹿爸既没有大声对鹿圆圆说话，也没有凶他。
反而沉下声来，问道：“那……他知道，你是……？”
“我没跟他说。”
鹿圆圆咽了咽自己的口水，一字一句道：“我之前说过，等考完试后，才告诉他一切的。”
“那你……知道人的生老病死。”
鹿爸有些残忍，可是，他又不得不这样。
“我知道。”鹿圆圆忙的说道：“我可以去找他，下一世……下下一世，只要轮回之门没有关闭，我都能找到他。”
“乖崽。”
鹿爸眼睛有些水光，他是感性的人。
有什么样的情感，一定会表现出来。
他把鱼盖好，火调适中，哑着嗓子说道：“我的乖崽真的长大了。”
鹿爸眼睛蒙上水雾，看着面前一腔真情的鹿圆圆，往事不断浮现在鹿爸的脑海中。
他和鹿妈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曲折艰险，可是，他们这些年的耳闻目睹，见了太多太多爱而不得的惨剧。
鹿圆圆是他们的宝贝，他们容不了他们的宝贝受到丝毫的损伤。
“能不能等你成年后，你再思考。”
鹿爸尽量安慰着鹿圆圆：“你现在可能只是对他是喜欢某件东西的喜欢，你可能不会明白……”
“我明白。”
鹿圆圆打断鹿爸的话：“我明白的，爸爸，我很喜欢西西，我对他是那种喜欢，一直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乖崽……”
鹿爸竟无话可说，锅里面的汤，香味逐渐飘散出来。
鹿爸把锅揭开，用铲子翻了翻里面的鱼。
“西西也可会做菜了。”
鹿圆圆提到傅西涵双眼就开始发亮，看着锅里面色香味俱全的鱼，鹿圆圆自顾自的说道：“过年西西就做了好多好吃的，还包了各种馅儿的饺子，我也学了，可是，没学会。”
鹿爸看着自家崽子眼里闪烁着的光，唇角的笑有些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