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鹿圆圆悄悄注意着朱丹的脸色。
明明是那么温柔地眉眼，此时，竟是要长出利刺一般，生生的要把人刺疼。
进了病房，窗前已经围了几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女老少。
“朱丹先生。”
朱丹一走进，马上就有一位青春靓丽、明艳动人的少女迎了上来，眉目中带着浅浅的哀伤：“我奶奶想见你最后一面。”
“禾玉姑娘放心。”
朱丹冲面前的少女点了点头，以示尊重。
朱丹一到，围在病床周围地几人连忙就起身让开了。
鹿圆圆连忙跟上，也才看清。
病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一位鬓发全白、沧桑无比的老妇人。
“我来看你了。”朱丹的声音又轻又柔。
听到声音，床上一直紧闭着双眼的老妇人竟然睁开了双眼。
浑浊的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泪水猛的就从眼角滚了出来。
“阿朱……阿朱。”
“我在。”
朱丹伸手，把老妇人地手握住，轻声安慰道：“别激动，我一直都在。只要你想，我都在。”
“奶奶，朱丹先生这些日子都问着你的身体呢。”
叫做禾玉的姑娘站在朱丹的身侧关切地说道：“奶奶要快些好起来才对。”
“禾……禾玉。”老夫人说话，说得十分吃力。
即便是苍老无比，但是，从眉眼深处，能看出禾玉和这位老妇人的神似之色。
鹿圆圆看这在垂死边缘地老人，心下的酸涩不言而喻。
“诶，奶奶，我在。”禾玉急忙靠近些。
“出去……你们……你们都出去。”
老妇人的泪不住地落下，每说出一个字，都是那般的吃力。
“啊……？”禾玉十分吃惊，看了看朱丹，又看了看自己的奶奶。
“出去……你们都出去。”老妇人挣扎着大喊。
“好好好，我们都出去。”禾玉急忙安抚住自己的奶奶，把周遭的几人也一同带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一时之间，房间里面只剩下鹿圆圆、朱丹和床上的老妇人三人。
“文沛，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怪你。”朱丹坐在床沿的凳子上：“你不必自责。”
“对……对不起。”
听到朱丹这么说，床上的老妇人哭得更凶了。
鹿圆圆挨着朱丹坐着，他起初还不太明白。
渐渐的，他心里面竟然也有了猜测。
“我……我想看看你的脸。”
朱丹俯下身，靠近床上的人，以便更能够听清楚床上的人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听到此言，朱丹一愣，随即笑了笑，摇头，安慰道：“已经好了，不关你的事。”
“我……错了，我错了。”妇人紧紧抓住朱丹地手，眼神里面全是痛楚，不住地说道：“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阿朱，原谅我。”
“我从来不曾怪过你。”朱丹笑了笑，他眉眼如画地脸上是温柔的笑，整个人好似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是我害了你……终归是我害了你。”
夫人喃喃地说道，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朱丹握着妇人地手，看着妇人逐渐平静下来的容颜，低声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自己的错误。”
最后，妇人的手腕垂在了床前。
朱丹的面色凝重严峻，看着屏幕上面地心电频率慢慢变成一条直线。
鹿圆圆看着妇人眼角地泪水划过，落到枕头上，进湿了一大片。
“乖宝宝别哭。”朱丹将妇人的手放好，轻轻拍了拍鹿圆圆有些颤抖的脊背，安慰道：“生死有命，人类地生命就是这样。”
鹿圆圆咬住自己地唇，红着眼睛看着朱丹。
朱丹牵强的笑了笑，用额头抵了抵鹿圆圆光滑的脸蛋，安慰道：“我一点都不伤心的，真的。”
不多时，外面就有医生进来。
床上的妇人已全没有了生命迹象，禾玉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看着自己的奶奶被白布盖过头顶。
“朱丹先生先行离开吧，奶奶的身后事我们会安排好的。”禾玉擦了擦眼角，看着等在一旁的朱丹。
“嗯。”朱丹点了点头，带着鹿圆圆，头也不回的出了医院。
一路上，朱丹脸上都是一副淡漠地神色。
鹿圆圆坐在副驾驶上，有些出神。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就在自己的眼前没了。
不是对生离死别地哀叹，而是对生命易逝痛楚。
短短几十载芳华，消散不过弹指一挥间。
“文沛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理由。”
朱丹把车停在河边，车窗被降下，河风浅浅的吹过。
鹿圆圆认真的看着朱丹，黑亮的眸子里面充满了疑惑不解。
“我本是药仙座下寻药的丹顶鹤，误入人世，这也算得上是我毕生的一次大劫。”
“那……那个人呢？”
鹿圆圆想问，刚刚他在医院里面看到的那个人。
“我那时对于感情太过执着，竟然喜欢上了人类。”
朱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眼睛里面满是对以前的回忆。
“朱丹，你是后悔了吗？”鹿圆圆问道。
朱丹转头，看着身侧的小家伙一脸的懵懂无知，笑道：“如你所见，文沛没有选择我。我们明明说好了的，可是啊，人性的缺点，光凭爱，是弥补不了的。”
“我那时仙基未稳，又离开了药仙。渡劫不甚，毁了我自己的仙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那个时候，雷劫毁了我的脸，我知道这是药仙对我的责罚。但是，我从不后悔，我一意孤行要和文沛在一起。没有顾及人世的伦理章法，又被文沛的家里人反对。”
“文沛那个时候也才二十多岁，我时常在想。我那时候容貌尽毁，连照顾自己都无能为力，她选择嫁给别人，生儿育女，也挺好的。”
鹿圆圆脸上的平静，渐渐变得错愕，又变的难以置信。
最后，变成完全的心痛。
“朱丹……对……对不起。”
鹿圆圆带着哭腔，明明朱丹自己的事情，自己都还没有多大的反应。
可是，鹿圆圆已经是实在忍不住了。
“你还小，凡事都要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