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是活在泥沼中的魂灵,他不知道在天地间漂泊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天地间是何年何月。
他浑身污浊,灵魂已经残缺,早就无法进入轮回之门,投胎转世。
于是成了这天地间的“孤魂野鬼”,四处飘泊,四处浪荡。
直到有一天,沧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郭振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沧泽单纯的强,他身上的力量让他理所应当的存在。
自己无处可去,便就入了沧泽的麾下。
虽然是入了麾下,可是,也不做什么。
沧泽闲散,用郭振日后无数次吐槽傅西涵的话,总结为一个字:懒。
太阳东升西落,沧泽就在藤椅上躺着,头发丝儿浮动的姿势都不会变。
是,他得天独厚,不用修炼便能修为大增。
他受这天地的气运,无人能与之匹敌。
所以,郭振也无所事事。
直到有一天,沧泽扔给他了一棵小树苗。
小树苗叶子发黄,枝干细软,根除已经开始腐烂了,想来也救不活。
郭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随便的插在了门前的一坨泥土里,他不管,沧泽也不想管。
沧泽成日都是睡觉,在太阳下面睡得懒洋洋的。
醒了之后,又睡……
郭振从来没见过这么爱睡觉的人,他自己闲的发霉,想起那颗小树苗了。
让他意料之外的是,小树苗长势良好,一天一个样。
等到长大了些,沧泽说,那是一个槐树。
他路过镇妖司的地方,顺手拽了个啥,不清楚,带回来才知道是棵小槐树。
这颗小槐树,干长叶细,一点都不像槐树,反而像白杨。
长得又白又直,最后,枝繁叶茂。
因为长在沧泽的住处,沧泽身上的灵气散在四方。
那颗小槐树本就是成了精的,在沧泽的庇佑下,很快就化了形。
化了形的青年白白嫩嫩,见着沧泽就要往上扑,这是他的恩人呐!
当时郭振心里面就攒着一口老血,是谁他娘的天天浇水晒太阳,这么懒得沧泽会做这么粗笨的活儿吗?
可偏偏是雏鸟情深,这小槐树天天就围着沧泽转悠。
可沧泽爱睡觉,小槐树正化形成功,撒丫子满山跑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在天天睡觉?
然而,小槐树很乖,沧泽睡觉,人家自觉去拿毯子毛毡被子去盖,又去烧茶种花装饰门殿。
整个一活脱脱的杨白劳,还是那种不用人说,赶着上前出力的那种。
郭振心里面,那叫一个苦哇!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多了这颗小树苗,郭振的乐趣也多了。
比如使唤他,反正他喜欢做事儿。
沧泽那么懒,根本就没心思在意小树苗做的一切。
郭振想,行吧,你做一件事儿也是做,做两件事儿也是做,那就连我的一块儿做了吧。
但是,小树苗不干了。
那个爱干活儿好脾气的小树苗,对自己一阵拳打脚踢。
由于天壤之别的修为差距,小树苗自闭了,并且在睡着的沧泽面前发誓,再也不会理郭振。
这个讨厌鬼,是他小树苗倒着长都不想要理会的人。
行叭~
既然如此,郭振也就破罐子破摔,可劲儿折腾小槐树。
他们这边关系极度恶劣的时候,传来的就是沧泽出事的事情。
沧泽的灵力一散开,就是鸟声呼号,万物震动。
他们赶到的时候,沧泽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在一个九、十岁的小孩子身体里。
残缺了一部分记忆,不记得他们,身上的力量也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那一瞬间,小槐树大哭,哇哇哇的苦。
以前郭振只听说过人类的小孩子,哭起来像魔鬼。
这第一次,他觉得,这精怪哭起来,比魔鬼还魔鬼。
但是,能怎么办?
自己养大的小槐树,还能被他人抢了去。
沧泽看不见他们,也不记得他们,他们无法现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沧泽被人类带走。
最后,一直跟到沧泽人类的家,确认还好之后,郭振就带着小树苗回到了他们以前住的的山川里面。
只是小树苗又变回树苗了,静静的长着,任凭郭振怎么捉弄他,小树苗都是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态势。
但郭振没有离开,一直照顾着小槐树。
一晃,几年过去了。
沧泽有了些记忆,突然找到郭振,扔给了他一副人的躯干。
那副躯干堪称极品,与自己的融洽度极为高。
他有着这副人躯,就能自由的出入人与他们的世界。
但沧泽让他跟在他的身边,为他做事。
目光郑重,言辞冷漠。
郭振第一想法就是:行,干啥都行。
一通热血后,才想起,还有他的小树苗呢。
他走了,他的小树苗可怎么办?所以,郭振每天都去骚扰小槐树,可小槐树一动也不动。
直到郭振拿出了沧泽的名字,小槐树乖乖化作人形,乖乖跟他走,乖乖供他驱使,简直是完美。
只不过,一切,在见到了沧泽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小树苗有了新名字——杨昊,见到沧泽后就简直是对郭振翻了天,顶嘴,吵架,打骂,统统都不怕郭振。
沧泽对此:视而不见。
郭振:我恨!!!
可是他能拿杨昊怎么呢?
这颗小树苗具备郭振所没有的一切美好,没有经过半点的污秽,清白的让人不忍玷污他。
郭振觉得自己活着时的好脾气,以及死后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好脾气通通都用在杨昊身上了。
可杨昊那小子不知道好歹,郭振气急,但又舍不得真的动手。
这积攒着,积攒着,出奇的竟然是忍下来了。
但郭振想起来,也只觉得,他们这样的人存在于天地本就是幸运。若能得一人傍在身旁,那固然是再好不过了。
杨昊比他小太多了,郭振气急之时,又安慰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他游荡尘世多年,除了当日沧泽能让他的心有过动摇外,从来不曾有人让他的心绪波澜起伏。
郭振那时就格外注意杨昊了,杨昊的一言一行,在郭振的眼里面都有了色彩。
那种色彩,是郭振曾经遗忘数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