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红转过身故作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皱起一侧眉瞥了一眼林谦十分嫌弃的说道,“怎么了?要是发烧了就自己去厨房烧点开水喝呀,我这明天早上四五点还要出摊呢,而且这大半夜的也顾不得你啊…”
林谦十分难受的一直在不停发抖,脸上已没了血色,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有药吗?”
章红见林谦半缩在地上的可怜模样,倒还真不像伪装出来的逢场作戏,怕他别真撑不住,便十分不耐烦的说道,“你要是刚刚没找到,可能就被芳瑜上次感冒给喝完了。”
林谦听到后便默不作声了,他有些绝望的垂下眸子,皱起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过。
章红之前虽然一直都挺厌弃他的,可见他现在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而且这大寒夜的冻的连校服都套身上了,那胸前也是空溜溜的什么里衣都没穿,这心里居然还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心疼。
此时林谦穿在身上的校服被那窗外刮进来的风灌的不停蓬起来晃动着。
他脖颈下那校服拉链都拉到顶了,但是还是顾不住露在外面的脖子与锁骨,校服外套里直接就是裸露的上身,那漏出来深邃白皙的胸前上还一直时不时的有细汗滑下。
章红只觉着自己倒霉摊上了这么一个哥哥,本来她这一大家子都已经很难养活了,结果他哥倒好,两人一起撒手去了,这就算了吧,居然还给她留下了这么一个费钱的主。
章红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掏出兜里卖早饭挣来有些皱皱巴巴的钱,捻了口唾沫数着那些来之不易的零钱,她半晌才从里面极为不舍的抽了一张出来丢给林谦,“拿去买药吧。”
林谦额头手心里冒着冷汗,低头捡起章红丢在地上的十元钱,语气微颤,“谢谢…”
章红把钱仔细掖好放回兜里揣着,继而说道,“明天四点起来帮我出摊,算是补你这医药费了。”
林谦烧的有些恍惚,默默应了一声。
章红在一旁虽然给了钱但仍是嘴碎的连连叹气,摇头无奈的指责道,“你这点可真随你妈……整天都有找不完的麻烦事。”
她边转身边感叹道“唉!我这也就是个受累的命啊…”
章红心疼她那十块钱,心疼的回屋的时候还在嘟囔着。
林谦眼神复杂的望着章红离去的背影,在地上冻的四肢僵硬。
他极为艰难的起身,头脑发昏的提起校服领子缓缓呼着热气给自己取暖。
缓了一会便有些踉跄的打开门出去,黑夜的冷风毫不留情的吹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寒风与黑夜,胃痛与烧到发烫的身体,他手中紧紧攥着那连一盒药都买不起的十元钱,绝望着,痛苦的觉着,好像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黑夜的那冷,仿佛在撕扯蛀蚀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刺骨的寒,让他觉着身上的那些疼痛似乎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发烧发的有些迷糊,可兜兜转转之后总算找到一家药店还在开着门。
那药师一见林谦那苍白无力的模样,便忙跑过去迎接,他在门口一把扶住想要昏倒的林谦,急忙问道,
“就你一个人吗?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啊?”
药师见林谦状态十分差,便赶紧把林谦给扶进屋。林谦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了39度,整个人烧的都有些神智不清。
那药医也是看这大半夜的林谦连个陪同家属都没有,一个小孩怪可怜的,便想先给他挂瓶吊水退烧。
林谦被医生扶到屋里的病床上躺着,有些无力虚弱的冒着冷汗。他被烧的全身发烫,双眼被那热泪蒙的朦胧。
医生此时正在准备着吊水带准备给林谦吊水,可林谦躺在床上转头一瞥见那针头便即刻有些紧张的抓住身边的枕头往另一边挪着。
“小伙子不会怕疼吧”
那医师调整着针头,温柔的笑着调侃道。
林谦微微皱眉不敢直视那针头,极为害怕的垂眸回道,“我拿点药就好了,打针…太贵了。”
林谦说完才突然想起他那钱貌似连药都买不起。
“没事,这钱我不收你的。”那医生抿嘴一笑,想着谁家还没有个孩子啊,就当做慈善了,他向林谦伸出手来,“我尽量轻一点,就一下,真不疼的。”
林谦有些迟疑,而后先小心翼翼的把揣在怀里的十块钱递给了医生,“剩下的钱,我之后会垫上的。”
医师见林谦态度十分坚决,便也不好意思拒绝什么,“行,那我这针先给你扎上吧,打吊针比吃药快点。”
林谦见医生极为负责好心的一直在关照他,便稳重的低声回了句,
“麻烦了…”
那医生拉着林谦的胳膊,擦着酒精,热情满满的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要是真怕就把脸转过去,一会就好了。”
林谦虽然烧的挺难受的,可心里还是害怕打针。
而且他是最怕这种肉体上的疼痛,所以只好把脸转了过去,眉头轻蹙有些紧张的微喘着沉默不语。
医生才将针头插入林谦那皮肤下,他就冷不丁的发了个颤。
林谦的痛点也很低,对于平常人来说,可能打个针来说没什么的,可对于他来说,那种针头的刺痛感简直是痛进骨子里的。
可他从小就是个喜欢把所有疼痛往肚子里吞的那种人,能承受的他便会自己默默忍着。
所以医生在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便转过头来,那额前的发被汗珠沾湿贴着,忍着那份阵痛嘴角硬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还好…”
医生喜笑颜开的回道,“我就说嘛!一点也不疼的!”
林谦唇色发白,极为懂事温柔的朝医生浅笑着点头。
最后好心的医生留他在屋里过了一晚,他之后也把攒了几天的早饭钱,当做药费还给了医生。
因为林谦知道,从小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谁都不容易。
他知道自己体弱多病,再怎么锻炼身体都无济于事,因为那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个麻烦,而且无时无刻,都在清醒的意识着…
那时候他的曾觉着,仿佛自己,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一个人。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承受,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成熟,一个人,默默的承担着所有……
其实在遇见顾北之前,他感觉这样也挺好的,可遇见了他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抛下内心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