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错了…”
赵云伟哭的哼哼唧唧跟个老小孩似的,双手揉着哭红发肿的眼睛。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流露出难以言表的悲情来。
他一直都逃避惯了,在酒醒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那一天,是他最不想醒来的一天,做到最后蒋承炜终于忍受不住的缩倦着身体,累到汗湿了发梢沉沉睡去。
赤身躺在赵云伟怀里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猫一般,跟醒来时的脾性性格完全是两个状态。
赵云伟在那一刹那觉着,他甘愿用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无论是珍惜的,贵重的也好,只要这一刻能够永远停留下去,即使为他失去一切都无所顾忌。
所以当他第二日醒来,瘫坐在床上发现身旁蹙眉熟睡的蒋承炜满身都是发红发紫的伤疤,被他昨天翻来覆去折腾的也没有一点人样的时候。
便在一旁瞬间崩溃的噎声哭着扇了自己好几巴掌,骂自己不是人。
蒋承炜曾经待他这么好,他却因为一时的没忍住把他给睡了,而且还是以这种强硬的方式。
在冷静半晌后,他心如死灰般的走出房门,扒着堆成山收集来的旧啤酒瓶,最终从一个啤酒瓶肚里倒出那张他视如珍宝命根子的银行卡。并用着枯糙干裂到满是老茧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抚了抚上面的浮灰。
之后抬手从胸前残破的口袋里掏出一根老牌的劣质烟,点燃后塞进嘴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打算把自己的前半辈子的挣来的积蓄全部都留给了蒋承炜。
是弥补也好,是亡羊补牢也罢。
他知道自己做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无论再做些什么都是不可挽救的。
虽然他最后选择了逃避,可这心里终归算是能喘上一口气来。
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若是非逼着让他跟蒋承炜道歉,直面蒋承炜的愤恨与怒火,那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因为逃避和躲藏,是他解救自己懦弱、羞愧,不敢面对现实的最好方法。
所以到最后,他就这样,带着那份沉甸甸的悲痛,坐上了逃回老家的火车。
顾北在一旁神色凝重,虽然已经事先知道了结果,可是跟真正知道了解事情的经过,那心理是不一样的。
他此时的心痛程度不亚于苏樱和赵云伟,因为蒋承炜之前跟他的关系是铁到情深义重,知己知彼的地步。
虽然蒋承炜年龄上比他大了三岁,可是蒋承炜却对自己一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依赖和信任感。
蒋承炜也曾经笑谈过,说顾北就像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一般。
而且自那以后,顾北也把那话听在心里,倒是一直没把他当哥哥,而是当做自己的孪生弟弟一样惯着他的一些小脾气。
即使两人脾气都不怎么好,但是他们却有着共同的默契。
虽然每一次的让步,几乎都是顾北。
但蒋承炜是死鸭子嘴硬,其实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还是留给自己的这个好兄弟。
“蒋承炜他…现在在哪工作,我能不能去偷偷看他一眼。”
顾北有些紧张忧虑的搓着手。他也深知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赵云伟错了,连带他也有着不可磨灭的责任。
在心里不断的悔恨自责着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提醒他,到后来也没能保护到他。
当初说好了是一辈子的兄弟,蒋承炜负责深谋远虑,自己则负责强打强杀,携手同行。
可当初怎么就轻易的听信了蒋承炜的气话,真就不敢违背的没再管他了呢…
“就在西街的那个拐角网吧…”
苏樱看着顾北自责内疚的模样,也不想把这件事情再给说下去了。
因为已经过了这么久,又摊开说了这么多的话,她现在也想明白了。到现在为止道歉什么都已经晚了,若是再把这事情搞大闹下去,对于蒋承炜的病情来说,就等于雪上加霜,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好…”
顾北又转向赵云伟交代道,
“赵叔你就别跟我去了。你走了这么久,我怕老蒋再见到你会承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
赵云伟吸了一下鼻涕,知趣的点了点头。
“对了苏樱,那你们之后的婚约…”
顾北在临走之前关心问道。
“取消了…”苏樱回道。
“现在是我一直缠着他,不肯放的。”
“…是因为老蒋他担心自己的病,给你带来负担吗…?”
“嗯…”苏樱说完就哽咽了。“他说他不想耽搁我…”
顾北听到后瞬间低头沉默的悲伤到无话可说,他带上口罩和帽子回道,
“苏樱,那你今后照顾好自己,还有老蒋,我们就…先走了。”
“嗯…我知道了,北哥。”
等顾北一行人走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樱才逐渐情绪崩溃的趴向一侧门框,泣不成声的倚靠着渐渐滑了下去。
那一幕幕的回忆刺痛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订婚了!你还要取消婚约?”
苏樱在电话那头听见蒋承炜要跟他无缘无故的取消婚约,便直接闯到蒋承炜的家里来,情绪激动的想要一个解释。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到现在就换来了你的一句没什么原因,一句不想爱了?”
窗外洒进屋子一片光影,蒋承炜站在其中,望着苏樱副痛哭流涕的模样,神色依旧淡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那声音干净微沉,透着隐隐冷意,“还能有什么原因?腻了呗。”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蒋承炜将原本沉寂的声音突然拔高来,“苏樱你能不能要点脸皮?这特么几年来,是不是你一直在缠着我的?”
“是,是我一直缠着你。可你到最后不也答应娶我了吗?”
“我答应?”
蒋承炜望着眼前心爱的人被自己骂的狼狈不堪的泪流满面,便突然嘴角向下忍不住的哽咽着,可缓了一下还是要把这场戏给演好。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把那件事情给瞒下去,“…还不是因为当初,你在你的朋友和我所有兄弟的面前跟我当众告白?
那时这么多人在场,这么多束玫瑰花和蜡烛打造的盛大告白仪式,我不答应,可能吗?”
“那你当时就算勉强答应了,可最后为什么还要跟我订婚?”
苏樱这时还是个小女孩,长发飘飘气质淡雅,她有些委屈的哭着,心底单纯到蒋承炜说什么她都信了。
绝望抿嘴哭的让心碎的她,让在一旁的蒋承炜心里也跟着痛。
苏樱声音都在痛苦的打颤,“…你还说,告白这种事情应该是由男生来做。说我等了你这么久,所以今后一定会好好疼我爱我一辈子的。”
苏樱抬起袖子了一下泪,用着恬静温婉的声音乞求,还在做着那最后的奋死挣扎。
她不能接受前几天才办完订婚宴,今天蒋承炜就跟她提出分手。
她不能接受,当以为一切都美满的时候,突然遭受到这种虐心疼痛打击。
蒋承炜,是她这个本来就容易自卑敏感的女生,在朋友的循序渐进的鼓励下,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终于迈出了对于她来说实属不易的那一步。
尤其是自己默默暗恋了这么久,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就和自己的心脏连接着随之一起跳动。
所以,当蒋承炜站在她花了好几个星期,用上百种玫瑰拼凑成的心形花毯中。朝向她温柔痞气的似一束微光,暖笑的时候。
她的心像是被枪狙中了一般,痴痴傻傻的望着眼前的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如做梦一般。
随着众人的掌声与欢呼声,蒋承炜慢慢走向她,抱住她。
她在被抱住的一瞬间,那手里拿着捧花悄然滑落,而后是幸福到狂溢下来的感动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