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哥!!”
林谦扶着蒋承炜回到网吧,一进门刀疤脸便忙跟着过去帮忙。
“这!怎么了这是!”刀疤脸才了问一句,蒋承炜就一皱眉把他下一句话给憋了回去。
“我没事,小声点。”蒋承炜怕打扰网吧生意,便不想声张。
“行行行。”刀疤脸压着嗓子应和着,便将蒋承炜给扶进了屋,“承哥,你慢点。”
而此时顾北那边,他兜了好几圈子,那刘小熟门熟路的精的跟什么似的,这十三行跑了个遍都特么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顾北在回来的时候一身热汗还喘着,一回来就谁也不跟打招呼的直接跑到了蒋承炜的屋里头。
此时在屋里头,除了林谦,就刀疤脸一个人。简毅文跟行里面其他几个玩的好的兄弟合资开了家水果铺子,这会估计摊位里忙,叫上小黄毛一起去进货去了。
“人没追到。”
顾北跑的热的连穿着的大棉袄都脱了。一屁股坐屋里小凳上,气儿还没捋匀。
“刘小太他妈精了。操特么才看到他一点影儿就往人堆里钻没了,今天还正好赶上赶集的,人多的我差点没挤出来。”
顾北袄子半敞拉着,喘着气话才说完,就被林谦一个示意他“赶紧把袄子穿上”的眼神给盯住了。
于是便忙回扯着卖乖的傻笑,即刻乖乖的把衣服往上抖了一下赶紧穿好,还将拉链直接拉到脖子口,才敢继续跟蒋承炜谈事儿。十分清楚知道林谦是怕他刚跑完会冻着。来自亲男友的注视关怀,当然得从命的求生欲满满。
蒋承炜这会儿靠床上算是有了支撑点。他就猜着顾北不一定能追得上。毕竟刘小对这一片太熟了。
面对着顾北的这副自作自受,蒋承炜不禁有些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反问道。
“你还说呢…这他妈还不是你挑的人?”
顾北被怼老实了。因为说起来,刘小还真是他挑的。
当年他跟蒋承炜在这片混的时候,还真是他把刘小给挑出来跟着他们的。
就在十三行里最脏最乱的一条街上。因为那条街的旁边连着个臭水沟,所以在夏天的时候那污黑的水里各种刺鼻气味简直要熏的逼死人。
那整条街都充斥着颓靡,杂乱,污秽,不堪。仿佛将这个世界上最阴暗幽深的一面给赤裸裸的展露了出来。
街上躺着的,墙根靠着的那一堆又一堆“东西”。
不知道是已经死了,还是在毁灭自己的路上癫狂失魂的“活着”。
因为只要你上去一闻,就都是臭的。常年未洗的积攒着人体上的恶臭,和他们倒在的那片垃圾堆的刺鼻的恶味相混合。
虽然有些人还抱着仅残的一丝念想翘首以盼着或许“自己”能够等来明天。
但还是改变不了依然日复一日的如丧尸般如枯骨般的苟活在这片虚无冷暗的长街暗道上。
蒋承炜也曾经被扔到这条街上过,不过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
从人贩子那几经波折逃跑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神魂颠倒的随着呼啸的汽车,跟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最后逃到了哪里。
小小的他满脸伤痕与风尘,赤着脚,衣衫褴褛,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仰头望着熙熙攘攘的陌生的人群。
那仰头望着的天空,水汪汪的大眼眼里是闪烁着的满天铺洒的星辰,因为,夜已经深了。
选择睡在那条臭味混杂的街道上,因为只有在那里,才不会被一些冠冕堂皇,自诩正义的人给频频厌烦和驱赶…
伴随着成长,他在荒诞琉璃的慢慢长夜里,做了许多美梦,最终,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梦中的人。
“蒋承炜,你说你去挑人就去挑人,非得拉上我干嘛呀?”
顾北一脸没睡醒的样儿,虽然嘴上说的逼逼赖赖的,还是老大爷遛弯似的跟在蒋承炜屁股后头走着。
“你不想来就特么回去啊!
不是你昨天非要过来跟我看看的吗??倒还成我拉你来的了…”
蒋承炜嫌弃顾北走的慢,走的慢就算了,还老是懒懒散散发牢骚的跟念经似的跟着过来,搅的他直烦。
“我这不是去参观参观你曾经卧薪尝胆的地方吗?”
顾北是蒋承炜一硬,他就软。忙嬉皮笑脸的不跟蒋承炜当真。
“要来就快点!你特么脚底板长生疮了是不是?再磨叽,我就把你给丢这了啊!”
蒋承炜在远方被顾北气的无奈。那嘴上不耐烦的吼着,可却依旧驻足在前面等着顾北。
后来顾北才知道,蒋承炜说的那个地方,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街上的一股子恶臭与满处老鼠尸体和污秽淤泥,差点儿没把顾北一个星期吃的饭给全吐出来。
他总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支撑着蒋承炜能有这么大毅力,从那鬼地方爬出来的。
“你干嘛到这招店里的人啊?神经病啊??这特么是人待的地方吗?”
顾北满脸实在是忍受不了的想吐。
跟在蒋承炜身后,地上流淌着不知道混杂了多少恶心巴拉的东西,连一个下脚的空都没有。
这里除了一批身体有残疾或者是被家里遗弃的老年人,无依无靠孤苦没人愿意多让他们在这世界上多活一秒,已经等死接受悲惨命运的人。
还有一些人,就像蒋承炜当年那样,因为年龄太小,干什么人家都不收,连个去处都没有,只能来这里凑合。
虽然往日里也有好心人给他们搭棚,平时送来些剩饭剩菜什么的。可是由于这里流离失所的人多,而且都是被那些好吃懒做,尚有行动力的懒汉给先下手了,留下的那些可怜人,还是得等死。
“我记得有一次,我有一个星期没跟他们抢到饭,饿到两眼一抹黑。在这条街上不知道昏了多久。”
蒋承炜说着就不禁有些感慨的回忆起来,虽然这些经历,具体到在腊月隆冬,冻僵到躲进人家鸡棚里胆怯怕被发现的蜷缩着睡,在酷暑难耐的时候又干累活脏活干到脱了一层皮。
在他现在看来,已经熬出头了。再提起的时候,那些苦已经打碎了咽下去。
向常人感同身受的无法说出自己的事情,都已经再没有什么必要了。
因为无论你把自己说的再惨,没有经历过的人,只觉得你是在夸夸其谈。然后便依然站在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世界一角,感叹着这个世界是如他所见的如此的美好。
“后来,我还以为我死了。
硬撑着一股劲,当把眼睛努力睁开一丝缝的时候,居然发现在我眼跟前,居然放着一块不知道谁吃剩下的馒头。”
蒋承炜说着这一段的时候,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的逗乐了,“不知道谁夺剩下的,反正就靠着这半块馒头,我才算勉强撑了过来。”
顾北看蒋承炜现在精神焕发的硬朗模样,倒不太像是以前流浪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