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现在也当是来回报的吧。别人随手丢的一个剩馒头,让我捡回来了半条命。”
蒋承炜雨过云烟的说着。跟顾北走那街上,手上提些几大包塑料袋里,全是吃的。
顾北本来还以为蒋承炜是去拜访哪个老朋友的呢,却没想到他是来救济的。
两人把买的东西发了发,躺路牙子上有几个腿脚不方便的蒋承炜还亲自送了过去。
那些人身上的那股子恶臭,顾北即使处于礼貌的屏着气,却还是忍不住憋红了脸止不住的侧头用胳膊肘挡着,反复干呕。
那股子各种臭味混杂的气味简直令人难以忍耐,十分刺鼻又极其令人反胃。恶心的顾北,光干呕的连眼泪水都出来了。
有几个瘦成骷髅的老年人眼窝深陷,嘴巴干瘪皱缩着,躺在那苍蝇声嗡嗡,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腿上黑黢黢的都有坏疽了。
这还好是秋天。要是夏天,真不知道是什么样。
这副景象,让顾北有些看不下去。
被抛弃,被选择,被决定。自甘堕落,无耻的颓废,身体残疾,安于现状,无亲无故。
在十三行外,繁华的城市里,估计还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住满“肮脏不堪”的地方存在。
蒋承炜看顾北一直反复干呕猛咳,便忙把他给带出来了。
出来后,顾北才终于能呼吸得过来。
“…我真特么不知道,十三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顾北一出来就猛呼吸着新鲜空气咳着说道。但却仍感觉鼻腔里的那股子恶臭味还依旧冥顽不灵的不肯散去。
“这些人,没家人吗?没有人管吗?”
面对顾北的质疑,蒋承炜便回道
“有,以前好像定期会有人来做做慈善吧。不过那一条街这么长,密布的人也特别多。
而且有好多是他们自己愿意待在那的,被遗弃后,可能会产生一些厌世的心理。总逃避现实,想躲着外边的人。
平时会有好心人去送点儿吃的喝的,建的也有几处大棚子,有雨有雪的也可以躲。有好多人还不愿意离开呢。
“不过这地方,我怎么没听这十三行的人提过。”
顾北有些纳闷的回想,“你不带我来这,我都不知道有这条街。”
“是的。
因为这片儿毕竟比较偏远,而且臭名昭著。十三行的人一般都不会往这条街上去。”蒋承炜看顾北被臭的够呛的模样回着。
然后就有些意味深长。
“你随便看,只要是十三行里的人都特别的摒弃这个地方。
要是一提到这条街,就会条件反射的纷纷捂起鼻子。就像咱们城市的人,一提到十三行一样。”
貌似每个地方都有被当做它肮脏不堪的一面。只不过在那些人看不到的井底里,互相嫌弃罢了。
“确实…”
顾北一想到自己曾经在学校里的遭遇,便颇有感触的不禁点着头回道。
然后就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你不是说来挑人的吗?”
“对。”蒋承炜朝顾北说道,“走吧,去南街看看,那儿出来混的年轻人比较多。”
两人到了南边。那是热热闹闹,人头攒动的一条街,虽然离刚刚的那条臭味远扬的街很近,但是落差大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北走路上,还差点儿被拉去擦皮鞋。
两边街上有摆摊的,卖各种盗版光碟,卖劣质玩具的。还有各种各样菜摊子,满地撒的都是剩菜叶子。
路中间人挤人,有卖花卖报纸的吆喝着,不过那些人看起来年龄都不怎么大。
“哥哥!买朵花吗?”
“兄弟兄弟!擦皮鞋吗?”
“小伙子!剃头吗??来来来!给你打折!”
顾北没想到这还挺热闹的。被一群搞推销似的人围着。
实在没办法。也不知道是他长得像个有钱的主还是这么的,身旁那一堆人就使劲凑着他,要他买东西。
一摸兜,还剩俩儿钢镚,就随手挑了朵花买。
顾北对自己刚买的花还挺满意,捋着花枝,伸了胳膊就笑得傻兮兮的递到了蒋承炜眼前,“给。”
蒋承炜一望见那朵花,就极为嫌弃的,觉着顾北就是纯属找打。
“滚你妈的!赶紧拿开!”
顾北差点被蒋承炜那副想打他的模样给笑出声。“卧槽,我他妈送你花,你还骂我?”
蒋承炜认真生着气儿。
“顾北我说你脑子是有毛病?还是钱多骚的?这他妈一朵油菜花,去田里一薅一大把。还值得你去买?”
“那你不是还得去薅吗?这省的你下田了。”顾北即刻耍皮的回道。
“…这花…不好看吗?”
顾北端视着手中的花,扯起那侧断眉,是认真在问的。自己纳闷了一会,看蒋承炜一脸鄙视的模样,原来赏花的好兴致便全没了。
“算了,既然你不喜欢就扔了吧。”顾北拿准了蒋承炜的性子,欲擒故纵的懒散散的说道,那话语里还带着“毕竟花了我两钢镚”的叹息。
蒋承炜即刻面上气着,嘴里嫌弃的嘁了一声。便口嫌体正直的一把将顾北手里的花夺了过去。
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拉下面子的却还不服气的责怪嘟囔道,“就老王菜园子里种的那些,随便薅上一朵都比这好看。”
那话里虽然还说着不乐意的摒弃的嫌来嫌去,可却早已经上手开始爱不释手的小心翼翼抚摸着那束油菜花的花瓣。
后来,蒋承炜把顾北送的这朵花插进自己喝完的破酒瓶里,只不过一段时间后这朵花就枯了。
于是蒋承炜在顾北走后的那一年里,某一天突然看见街上有卖花的。
而且是由塑料做成的油菜花模型,永远不会枯萎,不会凋谢。
便买了回去,给那枯花替上了,始终摆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好似一切都未变的模样,自欺欺人…
“两位大哥!来剪头吗?!”
一位精灵古怪的小伙子不知道从哪个人缝里挤出来,那笑容带着圆滑世俗。逮着他们俩就往他理发的摊铺子上带。
顾北算是坑了蒋承炜一把好手,眼见躲不掉。胳膊肘往外拐的,眼神一对上跟那小伙子串通着,就一起把蒋承炜给按到那剪发的小凳子。
那小伙子,好家伙!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脸上杀猪宰羊似的欢快,撸了袖子,薅着蒋承炜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