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意识的模糊之中,那耳畔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谦!!!”
“林谦!!你醒醒!听到了没有!林谦!!”
在模糊的视线里,恍惚间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的模样与神情貌似比他刚刚还狼狈。
而那个狼狈找过来的人,正是顾北。
他此时满脸冻的通红的跪在林谦一侧,那肩头和发梢满是雪。
眼睛干裂发红,却发了疯的用冻僵的手不断拂去林谦身上的积雪,一声比一声喊的心急。
林谦已经没有什么知觉的晕倒在地上。只觉着耳畔那声音十分吵闹。
昏昏沉沉的猜想着。
眼前的这个人,该不会是顾北那个傻子吧…
可是,他怎么可能找来呢…?
过几天再联系,他们明明说好了的。
怎么会是,…北哥呢…
林谦只以为自己是再做梦。却在昏沉无意识中,被顾北抬手一下子拉起胳膊,直接将他背起在背上。
“可急死个人!这可怎么办啊!”
铺天盖地的大雪封了路口。
爷爷只能在路边担心焦急的背着手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抻头去往后寨子的方向去望了。
“唉!怎么还没有回来了啊!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他埋怨自己道。“我这…我怎么老糊涂了啊!怎么能让谦一个人去后寨呢!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呀!唉…也不知道那个小伙子怎么样!能不能找到我们家谦呀!”
旁边的张师傅刚刚没拦住顾北,更是一脸生无可恋
“可别你们家孩子没救出来。也把我们家少爷也给搭进去了…”
一听林谦出事了,连张师傅都还没反应过来。顾北就情急的直接冲进那暴风雪的霾雾中,消失不见了。
不过要不是顾北那体格,张师傅不敢上去拦。不然他早把把顾北给塞后备箱,让他老老实实的呆着了。
“万一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董事长交代啊。说好只是来送人的。这倒好…!把自己也给送进去了。”
“唉!”
这两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在被大雪封住的路口,牢骚焦急不断。
爷爷半晌。焦急的心发毛,就跟张师傅开始找话题道。“那小伙子,跟我们家小谦认识?”
“嗯。”张师傅却有些没心思搭话。
“…我们家少爷,跟你们家那位是同学。”
“那…”爷爷皱着一双大白眉,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刚刚,我看村口大路上,停着一个大黑车。…是你们的?”
张师傅突然被爷爷这句话惊到了。
他是没想到,小老头这眼神看起来挺不好的。结果眼睛这么尖,因为顾北怕暴露,他特意停了这么远,还专门停在有遮挡物的地方,结果还是被看见了?
“呃…是…是的。”张师傅做贼心虚的支支吾吾应道。
“哦。”爷爷像是自说自话的应道。
“刚刚…我看我们家小谦。从那个大黑车下来。我就猜着,是你们送他回来的。原来还真是的啊。”
爷爷紧张的神色中终露出了十分朴实的一笑,“谢谢啊。”
张师傅突然被感谢,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哦…嗯。是的。”
他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爷爷这一笑,他代表他们家顾北少爷深感愧疚。
只是觉得他们家少爷,拐了人家孙子这件事情。没想到人家的爷爷,却居然都不知道??
“人还没回来吗?”
奶奶也是不知道,是第几次出来打探消息了。其实她那声音是有些心虚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回来。
老太太表面上虽然摆着面子。嘴上也好似因为害怕焦急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别等了,肯定会回来了。他能跑到哪里去?”
她那眼神却早已经掩盖不住的慌张。
不知过了多久。
奶奶实在是等不下去又进屋了。此时,路口已经聚集了好多被暴风雪堵住去路的人。
大概有些人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正嘈嘈杂杂的人头攒动的看热闹。
反正只要有谁个风吹草动,一群人就齐刷刷的朝同一个方向望去,嘴里还都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谁家孩子。这个天去后寨子,不要命了?”
“别说了。
好像…是老林他们家的。唉。真是造孽啊。这么烈的天。他们家就剩下了一个孙子,再死一次可就真没后了。”
“他们家可真是,一年到头都死几个了。…就他们家阴气最重。听我们村那…”
“不知道。等等看吧。不是说有人去救了吗?”
“这种天谁敢去救啊?不要命了?”
“太吓人了。听这风呜呜的。跟催人命似的。”
“俺姑他家小孩去年不就是,没看住。活活被那大暴雪给埋死的吗?”
“哟!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吓人!”
“回来了回来了!”一群人正偏离话题絮絮叨叨的时候。突然就有人喊道。
芳瑜此时跟着各有心事,忧虑惆怅的大人们出来了。小孩眼力见立马就发现了在风雪中顾北跟林谦的身影。
“哪儿呢!哪儿呢?谁回来了?人回来了吗!!”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不是那儿呢!是不是那两个人!”一坡脚歪嘴青年,被冻的两个鼻涕柱子挂着,挑了一侧高眉朝人群里吼道。
人群突然嘈杂热闹起来。爷爷紧张激动的连背都慌忙抬高了几分,朝前望着。
“真的回来了!!我也看见了!两个人!都回来了!”
众人瞬间朝那人指的方向望去。
在逐渐退下来的风雪中。
两人间身影,在朦胧的雪雾中时隐时现。
耳边依旧是刺骨的狂风,顾北头发上全是雪,而从浓黑的发丝流到额前的,已不知是融化的雪水,还是累出的细汗。
他背着已经昏过去的林谦,喘着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气,在深厚数尺的雪地里,举步维艰。
一脚才十分沉重的抬起,一脚又要再次深深的踏入雪地里。
每一脚下去,他那个腿就被瞬间冰凉湿透的如针刺般的瞬间失去知觉。
一步一步像是走在刀尖上,又像是火炽一般烧着皮肉筋骨。
只是,硬着头皮逼着自己走的快点,再快点。
“林谦。”
顾北被冻的眼睛充着红血丝,嘴唇都在止不住的发颤,语气已经是带着绝望却依旧温柔的动了一下肩膀想唤醒林谦的,微微蹙眉轻声言道。
“千万不能睡,…听到了没有?”
林谦双手紧搂着顾北的脖子,顾北身上那不多残余的体温,给了他苏醒过来的一丝热气。
顾北随着步伐微颤的发丝下,那眼神坚定的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被林谦搂着的冻到发红脖颈,布满了时隐时现的青筋。
可他却依旧是温柔细语的用哄孩子的语气,又再次想要唤醒林谦道。
“小谦。”
“…哥…跟你说话呢。
…听一听好不好。
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林谦醒了。顾北叫他,他听的到。只是他就好像心里突然被掏空的难受。沉默着。
顾北知道他醒了,便没再喊了。只默默的继续赶路。
“哥…”
林谦半刻突然偏过头蹭着顾北的后颈,正好一滴泪从他眼角划过。
他声音嘶哑的低声回时,那眼角微红的依旧挂着泪。
一声落下,便只将双手又把顾北的脖子搂紧,极为委屈与心酸的将头埋进他的后背,便继续默不作声的呜咽着。
连风,好像都找这一刻稍加停止。
“我在。”
顾北低音回道。
他那干净利落的一声。
是最能令林谦踏实的一声。
听见林谦的那强力在压制的哭声。只突然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能哭,说明还有劲。
至少,他不用陪着这冲动的傻孩子,当个荒野幽魂,葬在这乡下野外的雪地里了。
“哟吼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真回来了!”
“小伙子可以啊!这么大的雪都给人背回来了!见义勇为啊!真不错!”
“哎哟!这这!人怎么都动成这副鬼样子了!”
一群人蜂拥而至的凑着看热闹。将路又再次挤得水泄不通。
“闪开!!”
顾北嘶哑了嗓子,全身湿透了衣服。夹杂着雪水的剑眉下,那一抬凌眸朝那群人毫不客气的一吼,就瞬间吼红了双眼。
林谦情况更糟的在顾北的背上趴着,状态明显有些不太乐观。
“闪开!快闪开!挡着人家路了!”
“别凑了!快点!能不能让出一条道来!孩子救回来了!别让你们给堵死了!”
一大群人跟在顾北的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问长问短,虽然是真的很热心。但也是真的很碍事。
“快点送去医院吧!”
“雪这么大!出都出不去!怎么送去医院啊?”
“这么这么想不开啊!哎呀!你看看!这么一好看的年轻小伙。万一…可真是可惜啊。”
“送不了医院!赶紧拿碳炉烧了给他缓缓!”
一群人的吵闹下,顾北背着林谦总算是进了房子,差不多也精疲力尽了,却没想到放有碳炉,最近的房间却被锁了。
“钥匙!快快快!”
章红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存在。忙想起来的掏兜找钥匙。
她那动作慢慢吞吞,慌乱无序。
顾北眼睛泛红,正眼都懒得瞧她,即刻就撇嘴一无奈道。
“…能不能快点?”
章红不知道是做贼心虚,又像是被顾北这气势吓着了还是怎么了。那拿着一大串钥匙的手哆哆嗦嗦的,找半天没找到林谦房间的钥匙。
顾北这一冲,手抖的直接一大串钥匙掉地上。
“操?!你!”
顾北真特么忍不住差点儿骂出来。
等半天结果你丫的搞这一出?你他妈逗你爷爷玩儿呢是吧?
一挑眉撇过头,瞬间日了狗的气的嘴一撅扯。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林谦那卧室的门直接被顾北一脚给踹歪了。
只能说,北爷是真被气着了。
的亏顾北现在有些体力不支,不然估计那门,都能直接给它开个洞。
背了林谦进去。
爷爷招呼着村里的那些人散了,就赶忙过来把炉子给赶紧生了活。
顾北一进去,就赶紧把林谦给扶床上。
自己身上滴答着雪水,却慌张失措的忙先把林谦身上那些湿重的衣服全部给脱了。
“麻烦谁拿些干净衣服进来!”
顾北的语气像是凌厉之中带着些乞求。
爷爷应声忙去拿。
顾北暂且将林谦用家里棉被裹了个遍。
“林谦。”
他望着林谦动的惨败的脸。深沉心痛的,皱着眉半蹲在林谦床前,眼神发抖着颤,反复,一遍又一遍的搓着林谦那冰凉发凉的手,不敢有半刻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