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伟看着被绑在床上的蒋承炜,那模样让他感受到无比的舒适感,嘴角便不经意间的向上微翘着,随后慢慢向仓库上方望去,眼里却闪了些泪光。
回忆着什么,一字一句的慢慢道来,
“承炜,好像我们以前也是这样。”
他的长而凌乱的长卷发遮盖了双眼,声音有些沙哑干涩的轻声说着,
“你以前就是...喜欢这样静静的陪着我。尤其是在我孤独,寂寞,心灰意冷的时候。
你总是能够安静的听我诉苦。用心的去安慰我。告诉我,我这个一无是处,被家人朋友厌弃的人,前途却一片坦荡。”
他不禁冷笑一声,那眼角的泪也跟着颤了下,“说实在的。有时候,我真的会相信。相信自己的命运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不遭。”
“...可是...你知道吗!”
赵云伟突然愁了眉头,眼眶突然红润扩大,带着万般无奈与苦楚,声音颤抖着有着些委屈的哭腔,带着些愤怒,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他。那脏而乱遭的头发也随之滑落,只剩了下半张阴森而又愤怒委屈到极致的脸,追忆往事般的狰狞咆哮着。
“当你告诉我,告诉我你要跟苏樱订婚的时候。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内心,我内心有多崩溃吗!!...我连着好几夜都无眠的难以接受,在这一个个难眠的夜里我满脑子都是你跟我在一起高兴的模样,那种回忆简直像是像一把把尖刀刺的我心头出血!痛的让我一时间失去理智!!像个行尸走肉般!!外表强撑着对你们最后一丝的理智!!”
赵云伟颓废不振像个失魂的小丑,心底柔软被撕裂开来。眼里唯一的光却被绝望,心碎的泪淹没的殆尽。
而那骨瘦如柴的身姿,连带着飘荡的衣带。在火焰下略显踉跄。
或许他是无理取闹,可是谁让蒋承炜,这个人的所有。都让他痴缠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赵云伟。”
蒋承炜努力转过头去,透过那雾蒙蒙的黑布企图想要看穿赵云伟那丑恶的灵魂,实在忍无可忍的怒言道,“你以为你做到现在这一步,我就对你一点恨意都没有吗?!还是说,你他妈从头到尾都是把我当做一个傻瓜!!”
不过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蒋承炜无论是恨他还是不恨他,赵云伟都已经不在乎了。
现在的他。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一个亡命之徒。
烧高的火焰跳跃着映射到旁边废墟的墙上。
赵云伟仰天叹息着,那脏乱的头发和被纱布遮住的眼睛让他一时间失去所有的理智和信念。
他笑了笑,好像已经不在乎眼前的种种。好像是天塌了,世界灰暗了。只有他和蒋承炜两个人。
许久。便又轻声言道,“承炜。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和你和小北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这一生,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
他最后几个字讲的泪光闪烁,哽咽着。
是啊。那时候。他虽然也很落魄。但是却有一种生活总有盼头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是蒋承炜给他的。
那个时候,赵云伟晚上在酒吧当调酒员,白天去当纹身师。
他自小就活着自己父亲的阴影下。幼年时父亲半夜酗酒,误杀母亲的惨痛回忆不仅仅成为他一生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也落为当地人所说三道四的话柄。
在父亲服刑期间,外出务工的他。
第一次逃离了那个地方,充满被无数同龄人耻笑,真正的作为自己而活。
他在酒吧端酒瓶时,遇到了同样在打工为母亲攒医药费的顾北。后来得知他原本是个富二代,结果父亲因为生意亏损,母亲精神有些问题才不得不出来打凌晨工。
而正是因为顾北。他遇到了这辈子都无法让他释怀的人。
是蒋承炜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居然有人可以静静的聆听另一个人的灵魂,他就像是他内心灰色冥界里异彩绽放的彼岸花。
因为纹身,顾北便将蒋承炜介绍给赵云伟认识。而赵云伟见到蒋承炜第一面便无法自拔的被吸引。虽然蒋承炜的前胸满身伤痕但是肤胜细腻,俊气的脸,和极好的身材也瞬间让赵云伟眼前顿时一亮。
而与眼前这人正相称的除了彼岸花,他便再也想不出来其他的什么了。即使蒋承炜一再要求他纹其他的,他也视若无睹。
赵云伟一心只专注于“创作”,随着纹身机的抖动,那花慢慢的在蒋承炜胸口“绽放”。
而在此期间蒋承炜一声不吭,却有低沉清晰的呼吸,仿佛就是这个时候。一点点,一次次,便将赵云伟的魂儿勾了去。
赵云伟回想着,眼角闪着光,不禁又望向躺在床上的男人,简直想要把他给望穿了。
可蒋承炜以现在状态去听赵云伟回忆以前的事情,简直恶心的要命。
如果他当初没有在菜市场跟顾北不打不相识,如果他没有去赵云伟的那个酒吧喝酒。没有去找赵云伟纹身。或许他跟苏樱最后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而这个始作俑者,却如噩梦般的萦绕在他身边。
而此时此刻赵云伟正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身边床板吱呀一声,又是如此的尖锐刺耳。
他来了。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蒋承炜看不清赵云伟的脸,却犹如置身于万丈深渊。
本该是温柔掌心的触碰,落到他身体的每一处,却如同烈火炙烤般难熬。
发自身体深入急促的呼吸和违背本愿的恶心让他窒息的无法面对自己,齿间禁闭不断有鲜血溢出,刹那间。随即而后他一个长吸,一咬牙,紧闭了双眼间便只听见赵云伟极痛的怒吼。
当周围慢慢回归平静后,
赵云伟的胳膊上,一大片鲜红的血缓缓的留下。
慢慢的。浸湿了蒋承炜眼睛上黑色的布条。
忽而一片血光,刺的蒋承炜双眼紧闭,而蒋承炜那起伏胸口上的黑色彼岸花也被染上了十分极艳的红。
阳光下,木屑如磷光般闪烁。
一个带着很多木刺的木锥正深深的刺进了赵云伟那满汗淋漓的胸膛。
此时赵云伟极为不可置信的惊恐瞪大了双眸,颤抖着双臂。
而蒋承炜的双眼正被蒙着黑布,清晰的下颚被高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唇色微微泛红,喘着。被染了一嘴的血水,却如释重负般的冷笑了一声。
许久,赵云伟才反应过来。那刺进他胸膛的木椎,竟是蒋承炜硬生生从那破旧的床板上,掰下来的。
而蒋承炜紧握的手掌也如同自己的胸口一般,流着那红艳的血。
还没等赵云伟反应过来,蒋承炜便鼓起仅剩的力气。毫无迟疑的将那木棍从赵云伟胸膛给拔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赵云伟痛到极致的哀鸣。
一瞬间,赵云伟双耳瞬间痛的失鸣,脑袋瞬间青筋暴起,疼的唇间发白,眩晕不止。
可恍惚间他听见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双眼瞬间被惊恐而又无法忍受的痛感溢出的泪水所浸没。
他感觉背后,好像有人拍了拍他。耳边随即响起,他曾经喜欢的少年的声音。
“喂!你是不是聋啊。叫你没听见吗?”
赵云伟恍惚了一下,才看清。
“...承炜?”
赵云伟正拿着手中的磨具,楞了一下,扭头看去,脑子还有些混沌,问道,“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
蒋承炜笑了笑,虽然有点无语赵云伟说出这种话,但还是解释道,“怎么?你的地方我不能来吗?”
一旁啤酒堆里的火光映衬出他少年的模样。
蒋承炜伸手烤着火,看赵云伟还愣着,便一把把他的手也拽过来烤着,言道,“还刻呢。手都快冻成红薯色儿了。”
蒋承炜笑的灿烂,也同样笑进了赵云伟的心里。
蒋承炜一边笑着,一边不经意间的关心着赵云伟。可却并没有把赵云伟的话当话,只是看着眼前堆积成山的啤酒瓶忍不住笑出了声,确是那样笑的好看。
“赵云伟。你可特么别告诉我。你他妈平时就在这些啤酒罐子上睡觉啊。”
赵云伟看着眼前那些喝剩的啤酒瓶,嘴角有些心酸的一扯,许久才轻笑的回道,“这算什么。我小时候见过比这个更高更多的啤酒堆呢。”随即便继续自嘲一笑,“我可就是在这些啤酒堆里长大的。”
他说着又拿起一个没有雕刻完的啤酒瓶碎片。
赵云伟的童年。只有深夜里母亲孤独无助的哭泣,和屋子里永远数不清的啤酒瓶。
那时候,他母亲想把他父亲喝剩下的啤酒瓶卖钱,久而久之便会从外面拾啤酒瓶回家。而他永远都是躲在这些啤酒堆里,像个孤独的雕刻家。
刻了一件又一件他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的雕刻品,有动物,植物,飞鸟。
还有孤独的自己。
而他在这个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地方。除了蒋承炜,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过去的种种。
蒋承炜很抱歉自己提到这些让赵云伟难过的事情,便有些自责,“云伟。对不起。我这个人有时候确实说话比较直。我其实...”
“没关系的。反正是你。”
赵云伟随即打断了蒋承炜的话,温柔的笑着。
接着一边打磨着手上的东西一边又愿意将自己的事情向蒋承炜娓娓道来,
“小时候。我父亲喜欢酗酒,但最终也是被酒送进了大牢。
...你知道吗。我记得过年的那天夜里,寒冬。
我听着万家的鞭炮声,跟我妈坐在那成堆的啤酒瓶上。数着这些瓶子来年能买多少钱的时候。
...我爸他如往常一样醉醺醺的回来。...然后就是与我妈无尽的争吵。
只是没想到那天,他居然失手将我妈推到了那酒瓶堆上,而恰好那酒瓶堆上,有一个锋利的破瓶子。直直的,插入了...我妈的脑袋。”
赵云伟在说这些时,并没有什么波动。好似在陈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可是说到“我妈”这两个字时,他的语气却止不住的颤抖了下。
“所以。”蒋承炜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时候。当那群人说顾北母亲的时候。你才会冲上去跟那些人打架是不是?”
蒋承炜看着赵云伟那只瞎掉的眼睛,好像突然明白了一向有些胆怯孤僻的赵云伟。
那一次,会愿意为了别人说顾北母亲的一句话,而不惜搭上一个眼睛。
但是赵云伟却不以为然的笑了下,“也不光是因为这个。”
他说着便把一个绿色羽翼翅膀的雕刻品递到了蒋承炜的手上,“喏,给。”
看到赵云伟递过来的吊坠那一刻,蒋承炜瞬间被惊艳住。他实在没想到用啤酒瓶雕刻的羽翼,竟然也可以这么好看。
那飞鸟的羽翼纹理细致,弧度栩栩如生。
好像风一来,它就能扇扇翅膀飞走了一样。
赵云伟十分郑重的,将那挂坠送给了蒋承炜。搞得蒋承炜瞬间有些懵。
“怎么说?赵哥。...这不会是给我的吧!”蒋承炜有些不可置信,实在有点不敢收。
可是接下来赵云伟的一句话瞬间让他觉着不收的话,有些不妥。
“难道你是嫌弃我是用废酒瓶给你做的?”赵云伟说着便有些自卑,却又强装无事的笑道,“你放心,以后等我有钱了肯定给你做个好的。贵的。”
可是赵云伟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兑现这个承诺。他跟蒋承炜的情义,已经消散如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