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冥的母亲范鸢着实是十分温柔,是言束流这些年来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温柔的那一位。和兰姑一样,都是那么可亲的人。
“谢谢……”忽然间,言束流愣住了,他也不知该怎么去称呼师傅的爹娘,是伯父、伯母,还是萧家主、萧夫人?
前者过于亲近,后者则过于生分。
“束流,你刚醒,也要好好休息。我已经吩咐了厨房给你做了吃的,待会吃一些。
至于冥儿,他正在思宁城,过两日就能回来了。
尹大夫,我也派了人护送他回去,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你做的?”
范鸢说话的时候,并不是一般妇人家的贤妻良母形象,就像是自身骨子里散发出的气质,就好像,她从前也是个极有见解、有自主的人。
一旁的萧家家主只是笑着,望着他们,没有丝毫要打断的意思。
言束流摇摇头,对这一家的性情尚且捉摸不透,自然不敢造次:“谢谢萧夫人。”
范鸢又是一笑,将他的手放开:“唤伯母就好,不必这么生分。
对了,老二、老三你还没有见过,我这就叫人去找他们来。”
范鸢走的时候,言束流还恍惚间看见了她脸上那止不住的笑意,似乎醒来的不是一个陌生人,是他们的儿子一般。
“伯、伯父,仇门之事牵涉甚广,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若是连累了师傅和萧家……”言束流忽地开始后悔,后悔他和宋大夫说了萧家的事,后悔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竟然来了萧家。
萧云玄望着他,又看了看一直站在床边却一言不发的贺之润,忽地轻轻笑了:“束流,冥儿会因为怕你连累,就不让你入萧家么?”
萧云玄的确是初见言束流,此前都是因为萧齐冥的缘故才会信任、帮助言束流。可是眼下看来,这孩子看着很是善良,眉眼之间除了对他们的敬意也有感激之情。这样懂得感恩的孩子,绝不是那般的恶徒。
萧云玄仅仅是说了这一句,便让言束流彻底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确实如此。看萧家父母对他的态度便知,一定是萧齐冥在他们面前作保。果然,师傅从未怀疑过他。
“伯父说得是,我从小跟着师傅,他最了解我,也最信任我。但,此事既是因我而起,也必须由我结束。待我伤好了,我定会查清真相,不连累任何人。”言束流彼时将视线落在了贺之润的身上,他早就有了怀疑的人,只是苦于被囚无法查证。如果、如果贺之润愿意帮他,此事定然会简单些。
贺之润对他这一番别有用意的眼神虽有了解,但是却不知他究竟有什么打算。若是为他证明清白,只怕人微言轻是无用的。若是,传信回京,询问主人的意见或是帮助,怕也是无果。若主人一直信任他,便不会给严予桃下达那般的命令。
“好,等会见了老二、老三,你再吃些东西,便歇着吧。”萧云玄岂会没有注意到这些小辈的眼神传意,不过是没有说破罢了。
但,既然当初贺之润来府的时候就说过他与言束流是好友,那必是可信之人,倒不用那么警惕此人。
没一会,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三人,一位是适才见过的萧夫人,另外两个男子,竟和萧齐冥有五六分的相像,这大概就是兰姑口中曾住过逍遥门的少年了。
“小子,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估计大哥都要急死了。”说话的人是较年轻的那个,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但是一开口就叫他小子,大抵是因为从了萧齐冥的辈分自然比他要大一些。行事作风和萧齐冥相差甚远,又过于活泼,想来应该是家里最受宠、年纪最小的少爷。
身边另一位较年长一些的便稳重多了,一把拉过即将凑上前去的三少爷,站在原地:“爹娘你都见过了,这位是三弟萧齐音,在下萧齐洵。
因前段时间你不在逍遥门,遂我们一家相认之后未曾与你正式见过面。你是大哥唯一的亲传弟子,便也算是我们萧家的人,安心在此处养伤,等大哥回来就好。”
萧齐音和萧齐洵虽然模样相似,可是行事也是截然不同。三兄弟之中,萧齐洵最稳重,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着冷静,说话亦是有板有眼,令人信服。
萧齐音就是和他一般大的少年,恣意潇洒、行止由心,坦率、真诚,或许是因为家中独宠,所以那笑容里都是满满的自信。
萧齐冥,按照兰姑的话来说就是,在外人面前冰山一座,对旁人爱答不理,但心思看着颇重,绝不会被人轻易算计。可在相熟可信任的人面前,却是另一副模样。兰姑没有直言,但在言束流的眼中,他就是个时而聪慧、时而笨拙、武功极高,虽然对很多事一知半解但也极其善良的人。
但被绑去吾德山庄前不久,言束流和兰姑无意交谈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一点,原来很多时候,不是萧齐冥不聪慧,是他在外面小心翼翼得累了,回到逍遥门无须计较、算计,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顾忌罢了……
“好。”言束流想了片刻,忽地想起自己面前还有这么多人,不能走神,便回了一句。
萧齐音好不容易挣开了萧齐洵的手,又走近了几步:“小子,你和我说说我大哥小时候的事呗,我可好奇了。”
范鸢本端着一碗粥来到言束流的身边要递给他,却被萧齐音赶过去的时候,抢了过去。
范鸢笑了笑,见他们几个孩子聊得开心,便不想打扰,拉着萧云玄,屏退了其他丫鬟、小厮,悄悄地离开了。
言束流望着这一碗粥,接过之后,着实犹豫是该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话,还是先吃了再说。
“齐音,你等他好一些再问,不知道他刚醒很虚弱么?况且,好奇这个,你不如去问大哥,他虽比你还小,但不叫小子。”萧齐洵默默地将萧齐音一把拉起,退到了一边。
“二哥,你这也太严肃了,你看他多拘谨啊!
我就不信他在大哥面前也是这样死气沉沉、不敢说话的样子。”萧齐音本想再坐过去,不过看着萧齐洵那模样,也不敢了,便道,“越是客气越是像大哥,不把我们当一家人才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