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此番看见师傅的时候,亦是觉得他与平常很不一样了。
此时同桌而食,也只是埋头吃饭,不敢多说什么。
萧齐冥看过去的时候,见他和平日里也不同了,拘谨了很多,想着这里毕竟不是逍遥门,他会这么反常也是情理之中。
顺手给他夹了几块肉,然后道:“重伤初愈,你多补补。
吃完饭回房,我单独与你谈谈。”
以往在逍遥门的时候,他们也从未这般刻意过。就像萧家是一个需要刻意保持距离的地方一般,始终不能随心所欲。
言束流点点头,自顾自地吃着碗里的饭。
倒是一边的萧齐音,见他们师徒刚才那般激烈,现在平静得和陌生人一样,实在忍不住,便问道:“大哥,你们关系好像不怎么好么?”
萧齐冥一边吃着,一边瞧了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萧齐音尚没有来得及反驳他,就被萧齐洵踢了一脚,狠狠瞪了他一眼。萧齐音默默地缩回自己的脚,一手抓过一只鸡腿,恶狠狠地啃着,无声抗议。
这饭局在沉默中结束了,萧齐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言束流拉走了。
“贺兄弟,他们俩这是什么情况?”萧云玄带着夫人去外面走走消消食,萧齐洵也是另有要事分身乏术,随即就离开了萧家。剩下萧齐音不知该干什么去,便拦下了要走的贺之润,说起话来。
贺之润与他不熟,便不想废话什么。可是一想到,言束流现在身在萧家,不好让他难做,只得留下。“师徒两个很久没见说说话怎么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按说我哥这么紧张言束流,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气氛那么尴尬?”萧齐音接过下人递来的甜点,顺手给贺之润塞了一块。
贺之润定定地看着这块点心,随后毫不犹豫地吃了一口,嗯,味道挺不错的。“这么多人,他哪能自在?”
“哦,私下无人两个人就能自在了。”萧齐音若有所悟,说完又给他塞了一块。
贺之润以为,自己明明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少爷的思绪怎么就这么奇怪呢?不过,也无妨,因这点心着实好吃。等阿桃来了,定要给阿桃尝尝。
回屋之后,萧齐冥将房门紧闭。
“师傅。”言束流从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萧齐冥的似乎是在压着他的情绪,却又不敢轻易招惹,怕在他爹娘面前失了仪态。
萧齐冥听他唤时,心底里才尤为觉得舒坦,此刻更能确定他的徒儿真的回来了。
“你这令牌我很满意。”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地打开掌心,显在言束流的眼前。
是那枚丢失一年多的令牌,没想到,他竟这么小心翼翼地收藏?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过得如何?你身上的伤,又如何了?”萧齐冥不问仇门,仅仅是关心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情况,这还是他那个曾经高傲不容置疑的师傅么?为什么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总能给他一种错感,仿佛这个人离他只有咫尺之距?
“哈、哈哈……徒儿得师傅庇佑,福大命大,这些都是小事情。”言束流退后了一步,因他不敢向前踏出一步而已,虽只是一步,却是不可轻易逾越的一步。
萧齐冥点点头,拉着他坐下,将令牌收回了怀中:“因那些蠢人的打搅,我把逍遥门迁了位置。思宁城里,没什么需要你我牵挂的了。”
言束流忽地一笑,说起思宁城,想着钟钰如今都嫁给了心上人,倒是值得高兴的。“师傅,钟钰和海一臻成亲了,你是不是替我参加他们的婚宴的?”
萧齐冥点点头,看着他如今还能笑得这般灿烂,真是不容易,又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我替你去见过她凤冠霞帔的模样了,应也无憾。”
言束流忍着笑意,倒是觉得这句话应了他的猜测不假,可是为何是应也无憾了?“师傅,你这话说得很是奇怪,难不成真的和伯母说得一样,你其实喜欢钟钰?”
萧齐冥望了他一样,摇摇头,已经很是正经的模样:“不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和从前的反应真的完全不同了。言束流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师傅,你怎么不笑啊,我这不过是开玩笑的。”
换做从前,师傅肯定要追着他打,然后骂他蠢。
“我去的时候,的确有人怀疑我钟情她。我还去了她的新房,在那个男人揭下她头上那块布的时候,替你瞧过她的模样了,是欢喜的。
我和她夫君解释过,我只是替她的义兄来看她的,并无半点私情。我想,应不会为难她的。”萧齐冥何尝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和他人的眼光,只是为了言束流,为了他所在意的人。彼时想到这些,他才发现,自己竟为了这个徒儿做到这个份上了。
“师傅,谢谢。”从小到大,他们从未如此客气过,或许是因为关系极好,好到不用说谢谢,亦不用说抱歉。
萧齐冥登时恼火,一脚踹了过去,不过言束流虽然受了伤还没有完全复原,动作却极其敏捷,躲了过去。
“现在知道感谢你师傅我,我送的礼你也得给我还了。”
一瞬间,言束流倍感亲切,这果然还是他那个见钱不认亲徒弟的亲师傅啊,咧嘴一笑:“得嘞师傅,我还,我还一辈子成么?”
萧齐冥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终没有说出口。有些话,他不是很明白,有些事他更没有弄清楚。
“今天的药换了么?”因言束流的外伤也不轻,前几日驾车来宋州路途颠簸,伤口还裂开些许,出了不少血。这两日才养好些,但是药还是要继续上的。
言束流摇摇头,便趴在了桌上:“不急,等会之润会来给我上药的。”
“之润?”萧齐冥重复了一句,竟是没想到他们关系这般不错,直呼其名,“为师给你上药吧。”
原本懒懒散散趴在那就是等着贺之润来的,没想到萧齐冥这么一句话把他给惊着了。愣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往后退去。
“别别别师傅,我我我……我是您徒弟,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师傅您呢,让之、小、小贺这种下人来,他他他,下人来就行!”想起那破天荒头一遭洗的稀碎的衣裳,言束流冷不防地发怵。
萧齐冥眯缝着眼,莫不是……一年多不相处,他更喜欢与那贺之润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