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言束流出现了?”太子正在批阅奏章,埋头久了,有些乏了,便停了笔,闭目养神。听得手下来报,便未睁眼,问道。
探子应了一声,便又接着说:“殿下所料不错,言束流的师傅萧齐冥,果真是宋州萧家的人。
二皇子的人也查到了这些,正派人去萧家。”
太子“嗯”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也不焦急。“小王爷那还是毫无动静?”
“回殿下,这一年之中,小王爷几乎天天在府上,偶尔被几位公主相邀出去游玩,但是从未离开过京城。
便是他们府上的人,也没有一个离开过京城的。”
探子所言,皆是他们调查的结果,亦是太子所想要的结果。
“下去吧,多派些人去暗中保护允安公主。”太子只休息了这片刻,还是觉得眼睛酸涩得紧,便又多歇了片刻。
每每想到,这十多年来,他费尽心思在父皇的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不断苛责、要求自己达到最好,加上母后的缘故,才勉强得了这个太子之位。接下来,只要勤于政事,长伴父皇左右,其他皇子便再无可能替代得了他。
可这位言束流却是不同,若真是先皇后的儿子,按辈分来算,是他皇兄,是父皇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尽管太子已立,却难保此人没有颠覆之意。更何况,当年先皇后亦是过世突然,随后他的母后便登上了皇后之位,任谁都会怀疑此事与他的母后有关。
此事说来话长,一时间很难理清来龙去脉。太子亦是无从查得当年之事的真相,仅是相信他自己的母后。
下人得令之后便匆匆离去,除了处理眼下的情况,也唯有好好保护在外的允安,这样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要挟。
彼时,宫中另一寝宫之中,皇后正在那小憩。
近来,太子时常伴在君侧,皇后便也得了些空,专研起别的事来。心腹之人也在外调查,后知,言束流已出关了。
“这么说,他去了萧家?”皇后头也未抬,便道。
下属的回答自是肯定的,但对于皇后而言,心中仍是难以决断。
言束流虽未能认祖归宗,可这一年来行踪不定不说,还与仇门牵涉其中。最令人费解的便是今夕的江湖谣言,说言束流是先皇后许氏的儿子。
荒谬!那可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怎么可能是那个人的儿子,那个人哪来的儿子?
身边的人点点头,顺手给皇后娘娘递了一杯茶。皇后缓缓坐了起来,接过漱了漱口:“娘娘,大公子身份既是如此尊贵,若是一直蒙冤,只怕江湖人都要杀他。
需不需要属下通知言家一声?”
护卫所为不过是皇后与言家,这位素未谋面的言束流,倒是也没有那么在意。
然而此话一出,皇后却是愣了许久。说要搭救,她倒是没有认认真真地考虑过。这些日子以来,调查言束流的下落与情况,也不过是因为得到的江湖谣言着实热烈了些。
“不急,陛下那边自然会有安排,你若是出手了,反倒会坏他的事。”若是当年能看透这一点,言昕昕便会猜到,这位皇帝为何会将他们不到一岁的孩儿丢给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眼下,或是因为不是长在自己身边,遂虽有骨肉之情,血浓于水,却到底是凉薄了太多。
护卫一愣,听出了此言何意,虽有异议却不言语。“是。”
或许,从一开始,皇帝的选择就不是言束流这个嫡长子。皇后的选择虽是被迫,却亦是最欢喜的那个。
太子之所以成了太子,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努力而成,这是早早就注定了的结果。
所以,言束流流落在外,是必然的。所以,言束流如今的窘境,他们信与不信,都是无伤大雅的。
在宫中艰难度过这十多年的皇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热血沸腾的江湖侠女言昕昕。如今的她,便是听见自己的儿子深陷危机之中,被人构陷并污蔑,都可以冷静地旁观而无动于衷。
待宫人离去,她缓缓倚在了床头那,有些恍惚。
为何,为何适才那人问自己要不要通知言家救人的时候,自己会犹豫呢?她想要问自己,却问不出一个答案。她想问别人,可别人又怎么会了解她的内心?
太息一声,起了身,坐在了铜镜的面前,望着那镜子里的人。花容月貌虽好,珠钗银饰不缺,粉黛之下的那颗心,却再也不是当年的那颗。
她像是认识那个镜子里的自己,却又陌生得很。“你为何可以这么狠心,连亲生儿子都不搭救一把?”
她质问的那个瞬间,便是自己也吃了惊,仿佛问得是自己,问的也不是自己。
可镜中只是虚幻一场,哪里能给她一个答案?
只是让她瞧见自己的模样,是越发的陌生和残忍罢了。
京城之中,这看似繁荣昌盛之地,无不暗潮汹涌,几大势力都在悄悄地关注言束流的动向,只为了他那所谓的嫡长子身份。
京城之外,齐国之内,又有无数潜藏的势力,在不停地试探言束流的底线,企图伤害他和他的朋友,令人发指。
可这一切,或是针对言束流,或是针对言萧家,或是针对皇家。亦或是,只是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亦未可知。
“娘亲,这家店的鸭子最好吃了,下次我们还来!”一家酒楼的楼下,允安与一对母子擦肩而过。
那个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紧紧地牵着他母亲的手,笑得极其灿烂。
那位夫人回以一笑,点点头:“好,浩儿说这家最好吃,便是最好的。”
虽然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可是允安却听见了最好听的话,看见了最温柔的画面。这样的母子情深,是皇宫中鲜少会有的。平平淡淡,却那么互相喜爱和信任。
主要是,允安虽颇受父皇母后的喜爱,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可是她的同母所出的太子哥哥却并非如此。
从小受尽苛责,又对自己极其严格,怕是很少会有这般嬉笑玩闹、和父皇母后撒娇的时刻吧。
或许,皇姑姑说的是,无论如何,他们兄妹的情谊绝对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