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言束流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明白这句话原来包含了无数的惆怅和相思之情。但他也同样不知萧齐冥究竟有没有听懂他刚才的意思，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正郁闷呢，萧齐冥便不知从哪里摘来了些果子，递给了他：“来，吃点东西吧。”

　　 这果子颜色鲜明，闻着倒是果香十足。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水滴，应是摘下来后还特意洗过的。没想到，萧齐冥还挺细心的，言束流这般想着。便接过三两个，一口咬了下去。

　　 “呸呸呸……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酸？”言束流的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去了，这东西简直酸得后槽牙都倒了。

　　 “哦，那看来是不好吃，那这个呢？”萧齐冥若无其事地丢了刚才那些果子，又从手里的袋子里捡出几个青色的果子，递给了他。

　　 言束流满脸的拒绝，却还是硬着头皮拿了过去：“哇师傅，你也太黑了吧，让我试毒啊？”

　　 小小地咬了一口皮，清香爽口，立马就解了前面那酸味的劲。眉头一舒，下一口咬的更大了些。

　　 “嗯，不过这个挺好吃的。”言束流早该想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师傅哪能这么勤快呢？

　　 萧齐冥果然甚是满足，将剩余的果子私藏起来，打算独自享用。

　　 “师傅，你这也太那什么了吧。让我试毒就给我三两个，好吃的就给我一个，不行，你多给我点。我好歹也是你徒弟啊，你不能饿死我吧！”

　　 萧齐冥瞪了他一眼，悄悄凑近：“什么徒弟，你还是自己师娘呢！别人家师娘温柔贤惠、能文能武的什么都会，你看看你，就会和我抢吃的。”

　　 萧齐冥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着实不认为这番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言束流登时便脸色通红，红到耳根子后去了。连连退后一两步，轻咳了两声。他还以为，师傅不懂呢：“我们两个大男人的，你说这种话真是……”

　　 萧齐冥想了想，只好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果子递给他，另一手搂住了他：“不过，说好了要你就不会反悔。不就是三书六礼下聘么，我让我爹娘备下就是。”

　　 萧齐冥倒是一句话痛快极了，完全无视了言束流一双眼睛里充满的疑惑。“那都是一男一女的规矩吧，你可曾听过两个男子下聘拜堂成亲的？”

　　 路边的树上趴着一二只小动物，且安安静静地张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阳光温度极好，周边也是极其安静。偏偏多了两个争来吵去的人。

　　 “没有么？”萧齐冥倒是松开了他，疑惑了一番，仔仔细细地思量了一番，好像是没有听过。

　　 言束流整了整衣衫，将适才险些掉出来的玉佩又放回了怀里，神情不似刚才那般自若，只是颇为冷静：“你以为呢？”

　　 萧齐冥瞧见了他似乎很在意那枚玉佩，可这东西此前并不曾见过。“既然如此，你刚才又说要我要你？”

　　 于感情这件事，两个人都是头一回，既不了解，又不勤熟。又因为言束流年纪比他小，萧齐冥便更是有些担心，他只是尚未明白心意之前，随口胡言。

　　 “那还不是因为……”言束流站直了身子，忽然有些气恼，望着他的时候，看见他眼里的深邃，忽然愣住了，“我不懂，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情。

　　 若是按着贺之润与严予桃那般，我想我待你那是私情。

　　 可是，诚如旁人所言，这也是师徒的情分。所以我迷茫、我迟疑，我不敢说出口，是怕你觉得我恶心，男子与男子怎么可能……”

　　 言束流偏过头去，他刚强迫自己接受了爹娘不疼不爱，兄弟弑兄的事实，可这一切尚未结束，也只是个开始。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说出了那番话。

　　 萧齐冥原本听着便想骂他，可是转念一想，阿言与自己生活了这多年，说是亲情多过师徒情分这不为过。可若是那种情意呢？便是他也不大理解，又如何劝服阿言？

　　 “生死关头，你记挂的何人？这一年幽禁过后，你最想见的又是何人？

　　 若是从此不问世事归隐山林，你最想带走的，又是何人？”萧齐冥本也不善言辞，他唯有记起那些日子里所见所思，来借着一个个的问题，诉说自己的心思。

　　 言束流怔怔望去，眨眼间，仿佛看见的不是面前这个唤了许久的师傅，而是那个记忆中，还在他这个年纪时候，意气风发、俊俏腼腆的少年萧齐冥。

　　 “我想我明白了。大概这两三年的时候，你在我心里，就不仅仅是师傅，还是最依赖的人。我想不出你与他人成亲的模样，我也不愿见到那一幕。”

　　 “你失踪的那一日，还有别人告诉我那烧焦的尸体就是你的那一日，让我无比悔恨，为什么会为了回到萧家而抛下你……那一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盼你回归。

　　 见你时欢喜，不见你时惆怅，兰姑说的情意，不正是如此么？”

　　 没有一句喜爱，没有一句心悦，可唯独那对视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蜜意。此时无声胜有声，不觉间，仿佛了了彼此的心意。

　　 末了，言束流这才想起该赶回去了，免得萧家的人担心他们两个。

　　 “不过话说回来，你我这般，你爹娘会不会不同意？”言束流走在萧齐冥的身边，虽是回去的方向，可也是颇为担忧的。

　　 人家二十多年没认回去的儿子，好不容易认回，指不定多盼着能开枝散叶，结果被他搅和这么一出，估计气得够呛。

　　 萧齐冥偏头望了一眼，浅浅一笑：“兰姑说过，两个人想要走在一起，就是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麻烦。世俗礼教在此之前好像也没有怎么约束你我，现如今又怎么可能？

　　 不过，爹娘那里有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言束流倒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兰姑竟还说过这样的话，真是厉害。虽然她倒是没说清楚，该怎么去解决那些麻烦。

　　 兰姑是没听见他们俩现在说的话，若是听见了只怕也是要抱怨一句，不是她没说清楚，而是这俩人没问清楚。这种事，她怎么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