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为太子,便是齐国未来的储君,是皇位正宗继承人。
太子出生时,便为皇帝所喜,大赦天下又暗中拟了诏书,早早就定下了大皇子为太子一事,只是此事鲜为人知罢了。
在外人看来,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太子是嫡长子的缘故,也是因为太子的出身。母族乃是宋氏忠臣一脉,且皇帝又十分宠爱这位皇后,故而欢喜大皇子,成就了如今的太子。
但在太子眼里,他始终不敢任性妄为,始终不能恣意度日。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身为皇子的职责,还有整个宋家、言家乃至齐国天下。
故,在皇后亲自出面教训太子不该伤害手足的那一刻,纵然他表面上答应了不伤言束流的性命,实际上却并没有这么做。
直到允安的回归,直到听见允安说的那番话,直到他醒悟的那一刻。太子才真真切切地下了命令,撤回追杀的旧计,务必保证言束流的安全。
只是他没想到,当他的人回归之际,言束流虽毫发无损,但他却损了一得力之人。
“尚期没了?”太子翻阅书籍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竟有一丝的怀疑。末了,将书放下,起了身。
“回殿下,是。尚大人……去了。”底下跪着的一众人等,有几个是跟随尚期一同外出追杀言束流的,但他们却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然而,尚期却横尸躺在了外面。
“好好安葬,还有好好安抚他家里人。都下去吧,本宫累了。”太子本想责骂他们,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只能挥了挥手,什么都不愿再多说了,便叫他们都退下了。
尚期是从小跟着太子一起长大的,是宋家送来的孩子。只比太子长两岁,却挡下了所有出现在太子面前的危险和不安,陪他一起度过了诸多个黑夜。
这一次,若不是事关重大,太子断不会将尚期也派出去。可他怎么会想到,尚期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偌大的宫殿、冷漠的皇宫里,再没有那个与他情同手足、无比信任的尚期了。
太子从腰间将佩玉解下,那玉的玉穗还是前几年从尚期那里抢来的。那时候,见尚期总是时不时拿出玉穗瞧上好半天才肯放下,便将自己的玉穗解下,强行和他交换了。
太子知道,那是尚期的母亲给他做的,代表了母亲的思念之情。但太子更清楚,若是尚期总是困在情意之中,便很难放开手脚去做事,追随自己。
尚期一心为他,并无半点不妥,可他却夺了尚期的思亲之情。或许,从那一日起,便注定会有今日的结果。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忽地,允安站在了对面,已换回平素的装扮,一脸狐疑望着自己。
太子哑然,竟不知不觉走了神,连允安出现在面前都毫无察觉。不,不可如此,成大事者,不能如此……
“无事,走吧。”太子将玉重新系了回去,此番入宫,只怕父皇母后那里,都不好交代,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分心呢。
允安跟着太子,走在他旁边,可允安看得分明,刚刚看着那块玉的时候,太子的眼里,似乎闪着泪光,眉间愁绪不言而喻。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太子这般感伤呢?
入宫后,太子便交代宫女先将允安带去皇后身边,自己则去了御书房面见圣上。允安临走前,拉住了太子,小声地问道:“太子哥哥,父皇是不是也知道我偷偷跑出去的事了?他会不会……”
太子嘴角轻轻上扬,而后松开了她的手:“你别怕,先去母后那里,父皇这里有我在,不会怪你的。”
允安歪头瞧了瞧那些宫人,又开始担心,自己跑出去险些被歹人抓走,恐怕父皇也是会责怪太子哥哥的。正要说话呢,便被太子一个噤声的动作止住,随后,太子便随几位公公离开了。
“公主,咱们走吧。”皇后身边的宫女还在那里等着,瞧公主依依不舍的样子,倒是觉得可爱极了。不过是入宫一趟,不必这般忧心忡忡吧?
“嗯。”允安应了一声,想着若是父皇责怪,还是找母后最有用,得赶紧去母后那里。
“母后、母后,你快去救救太子哥哥吧!”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也不等宫人通传一声,就跑进了殿内,瞧见了端坐在那正等着她的皇后。
宫人们手足无措地跟了进来,纷纷为难极了。皇后挥了挥手,便让他们都下去了。
殿内的人都撤了出去,只剩下允安与皇后二人。皇后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去。
允安焦急地望着门外,又不得已只能先暂时不提,规行矩步地去了皇后的身边。“母后,儿臣唐突了。”
“允安,今日遇着那些恶人,可有没有受伤?”皇后仔细打量了她,看着活蹦乱跳地样子,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但还是问了一句。
允安摇摇头,想着母后若再不去,只怕今日太子哥哥就要受伤了。“母后,我虽遇到了恶人,可是也有贵人救了我。只是,偷跑出去是我的不是,父皇为何单独叫太子哥哥去见他,是不是父皇怪他了?”
允安始终愁眉不展,依旧想着皇帝是在训斥太子一事。
皇后轻轻摇首,将她揽在怀中:“今日刚得的消息,前年的赈灾刚刚缓解,各地百姓的生活也才有起色……总之,你父皇和皇兄在为国家大事商议对策呢,不会在这种时候责怪他的。”
皇后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彼时允安才松了口气,踏踏实实地在皇后怀中撒娇。“母后,那您也不会怪允安偷偷跑去外面遇见危险的,对吧?”
皇后闻言,将她扶起坐直了身子,故作严肃,正要开口,忽地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说有贵人救了你,不是你皇兄么?”
允安想了想,摇摇头:“是贵人先救的我,皇兄的人后找到我的。”
“那,这贵人你可知道人家身份,既搭救了你,总要感谢人家的。”皇后想来也是,等他们得知允安失踪的时候,再派人去寻,若是有危险,只怕早就……还真是多亏这位贵人了。
“言束流言公子。”允安只说了六个字,可是皇后的神情却突然就变了。
那是惊讶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蹙眉之际又觉得悔恨无比,低眉之时仿若欲哭无泪,真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
“母后,您这反应和太子哥哥说的一样啊。不过他说了,待您得知恩人的名讳之后,他有话会亲自来找你的说的。”
允安觉得很奇怪,从见到言束流的那一刻就一直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