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耽误了半月有余,回到萧家已是四月下旬。
“大哥,你们怎么才回来啊?”一早传信给萧家,说他们师徒会在外耽误些时日,不能及时赶回家中,但是务必做好防范之举,以免有心之人伤害萧家。
遂萧家上下是从未有过片刻的懈怠,也一直都在等着大少爷与言公子的回归。
这日正午时分,萧齐冥便带着言束流回来了,在正门口瞧见了翘首以望的萧齐音。他一边埋怨兄长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回家,一边又一个箭步上去,给了萧齐冥一个大大的拥抱。
松开之后,又狠狠地瞪着言束流:“仇门都没了,你们俩还不回家做什么?”
在他看来,仇门已灭,江湖追杀令也撤了,外面没有丝毫的危险,怎么就不能早早回来?再说了,仇门之事解释清楚之后,皇子身份一事也不了了之了,言束流莫非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萧家之中,唯有萧云玄与萧齐洵明白言束流真正的处境,遂他们也很清楚,仇门之事仅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你是特地来接我们的?”萧齐冥一把将其推开之后,就拉着言束流往里走了,完全没有顾及一旁的萧齐音瞧着他们这般亲密很是不满,硬是分开了他们,站在了中间。
“那是,二哥整日陪着嫂子,哪能有我这般细心?娘也是,这些日子不是在忙将来孩子出生了穿什么衣裳,就是住哪间房,取什么名字,就是责问我不知道给哥哥们分忧。
爹嘛,爹不知道在忙什么,我也有几日没见他了。”
萧齐音没有注意到萧齐冥脸上一闪即过的笑意,或许这般平凡的日子,才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言束流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眼前浮现的是那日见到的允安的样貌,可爱、温顺又天真烂漫。
“你此前不是还会约人出去修行么,怎么耽误之后没有消息了?”萧齐冥看似冷漠高傲,实则也是个细心的人。从上一次范鸢休养期间至今,萧齐音这个最爱跑出去就不见人影的弟弟,却是一次都没有擅自离家过。
听闻修行一事,萧齐音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一阵。
绕过一处长廊之后,即将走入厅堂之前,萧齐音这才说话。“我和他们闹掰了。”虽是一句简单的话,可他没有遗憾没有懊恼,莫非是志不同道不合?可既是如此,又怎会三番五次与他们一同出去?
“为何?”萧齐音那沉默显得沉稳的样子是萧齐冥未曾见过的,一时间便上了心,追问了一句。
萧齐音转脸看向言束流,看得言束流一头雾水:“还不是为了他。
他们都相信传言,私下说束流是皇帝在外的私生子,说他母亲如何如何,说他……反正,我可没有那种道听途说就信以为真还乱嚼舌头的同伴。”
萧齐音说完,便一脚踏进了厅堂之中,下人们见少爷们回来了,便纷纷行礼。萧齐音一摆手,就让他们都退下了。
言束流一怔,是啊,即便流言止于智者,可愚者却是大部分。不过,不愧是萧家子弟,平素再怎么不靠谱,总是正义凛然的。
言束流正要上前去示好,感激一番,却被走在前面的萧齐冥拦下了。“那然后呢?”
萧齐冥的追问与言束流的感激不同,言束流想的是萧齐音为了自己与同伴分道扬镳,很是仗义。可萧齐冥的着重点在与,为何总是赖在家里,没有半点别的抱负么?
萧齐音有些不解,小心翼翼地坐下之后,偏头问道:“什么然后?然后当然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啊。”
“我是问你,然后你就一直待在家里,什么都不作为?那你原先出去修行是为了什么?”萧齐冥坐在萧齐音的身边,一直把玩着手里的木牌,面无表情地望着萧齐音。
萧齐音心里一咯噔,慌了。前阵子相处太过随意都忘了,这家里就他最小,可也就是他最碌碌无为啊。原来出去修行就是为了增长见闻、提高武艺,如此这般才能闯出一点名气。他既不想继承家业无心与大哥、二哥争夺,更无心在江湖上与大哥齐名。
但现在大哥这么问,无非是询问他志在哪里……
“我……”萧齐音悄悄地看向一旁的言束流,企图眼神示意他搭救自己一番。原本盼着大哥回来叙旧,若是得空带自己出去游历大齐。没曾想,一回来就致命追问,这可太要命了。
言束流看着此刻的萧齐音,莫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果真是活得有那么一点惨烈的。
在萧齐冥的面前,他可也是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不过,看在萧齐音那么仗义的份上,言束流决定帮他一把。
“师傅,刚回来的路上你不是就说有些饿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言束流倚在椅背上,显得有些疲乏的样子。
萧齐冥转过头去,欣然点头:“对,我和你都饿了,吃饭去。”
待萧齐冥先行一步之后,萧齐音悄悄凑了过去:“不是吧,刚刚我差点以为全家人以后都要围着我质问我了,你一句话就打发了?”
言束流起身,把手中的剑丢给了萧齐音:“三少爷,论糊弄师傅,我可比你强多了。”话虽如此,声音却极小。
萧齐音表示,这家伙说话这么小声不还是怕他大哥听见么,五十步何必笑百步?
饱餐一顿之后,萧齐冥也没空去想萧齐音的事,就拉着言束流去家里转转好消消食。以前在逍遥门的时候,地方太小,走几步就走完了。现在地方大了,虽然容易迷路,但是好处也挺多的。
看着萧家如此富有的模样,言束流想起了和顺公主府,也幻想过皇宫会是如何模样。
走着走着,忽地想起了王英死前的那一幕,悲怆凄凉。他所忠心的那一位门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只比试个高低之后,就能如此死心塌地为其卖命?若没有滥杀无辜这些罪行,就凭着王英这般忠心耿耿又说一不二的个性,在江湖里也会是个人物的。
“逍遥门新址我原本选了个地方,可后来觉得,若是有一日我们隐居了,便用不到了,就没有定下。
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弟子,在我心里,有你我的地方,就是逍遥门。”
或是瞧见了言束流眼中的落寞,萧齐冥停下了脚步,将令牌交到了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