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州,南都,凉州,思宁城。
齐冥从小被拐至南都,后又被凉州的禹王府之人设计掳走,最后来到思宁城居住。”萧云玄在地域图上指着一个个地点,并从萧齐冥从小被掳走一事开始说起,着实有些奇怪。
原本是在讨论言束流被陷害一事,怎么就说起了萧齐冥?
不光是言束流不解其意,便是萧齐冥也有所疑惑,可萧云玄指向的地方,也令萧齐冥不禁冷汗直冒,得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再来看束流,你上次说了你的身世之后,我也查过,你生母原是南都言家现任家主的独女。皇帝若是不信任言家,为何娶你母亲,封她为后?若信任,便不该将你交给外人抚养。
因为再不济,他也可以找一个机会,将你交给他最信任的妹妹和顺公主抚养。”萧云玄所指的每一处,都别有用意。似乎,他查到的消息,已经构成了一个特殊的关系网,只待梳理清晰,就能豁然开朗。
“这一点,我也怀疑过。按说疑心那么重的皇帝,他只会相信他妹妹,却出乎意料地将阿言交给了外人抚养,而且还是一个孩子的我。”萧齐冥的想法在脑中不断地浮现,他还不能就此武断下结论,他更希望接下来父亲所说的,并不是他的这个猜测。
言束流沉默着、倾听着,他完全没有插一句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想象不出此时此刻的自己,在面对这些猜想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又是什么表情。只是有些懵,懵得茫然。
“当初掳走你的人我已经查出了一丝线索,此人外号雷老三,曾在宫中任过职,却莫名其妙被撤职赶出宫去,从此销声匿迹。若不是为父坚持派人守在他的墓前,时至今日我也查不出他半点身份消息。”萧云玄那眉间的惆怅隐隐约约,想起这二十多年来,萧齐冥一个人孤零零地成长,若不是言束流的陪伴,该多么无奈呀。
言束流听见萧云玄说此人曾经在宫里待过的那一刻,心间一片寒冷之意袭来。手垂在那,微微发抖,眼前也越发的模糊,耳边也逐渐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了。
萧齐冥瞥了一眼,见他脸色愈加惨白,便握住了他的手,放在后背,给了他一丝的温暖。
“为父自问,这么些年来,从未得罪过什么人,也没有与哪位仇家结怨至此。于是乎,我做了猜想。
时年,先皇后许氏家族势力庞大,新皇登基之后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推翻许家,否则无法将权力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当年的齐国,武林盟、萧家、言家都是各居一地,却是拥有不可小觑的势力之众。还有凉州的禹王府虎视眈眈,贼心不死。武林盟是江湖武林的统帅,一时无法瓦解或为己所用。萧家当时也是我为家主,唯一能方便为他所用的便是言家。”
萧云玄开始了漫长地解说,也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奔波的结果。这是目前为止,他认为最可靠的猜想,却也是相当残酷的猜想。
“于是,他外出结识了言昕昕,并生下了束流,得到言家的助力后,扳倒了许家,并让言昕昕以宋家之女的名义入宫,同时获得两大助力。
若雷老三是皇帝所派,那便能解释,为何束流会是由齐冥抚养长大,不是么?”为的是萧言两家都臣服于皇家,又或许是让两家的当家人都能有所顾忌,毕竟对方的家主后代是师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关系。
萧齐冥看着这份熟悉的地域图,也觉得这个解释最符合。“若是如此,禹王府为何能确定我就是萧齐冥,或许就是因为禹王府里也有皇帝的人,故意透露的消息。而最终的目的,还是借刀杀人或两败俱伤。布局如此,恐怖至极。”
萧云玄点了点头,又指向了万城:“我们之前已经查过,现任盟主是皇帝的人,而此人却是二十多年前就被安排在武林盟中。
如此一来,皇帝的目的,便十分明显了。”
言束流的手越发的冰冷,他的心也是一样。
他们的猜想虽只是个猜想,却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的情况。否则如何解释,皇帝为何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交给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如何解释皇帝明知二皇子居心叵测的情况下,还是毫不作为?
他苦笑着,若这是真相,皇帝想要的,再简单不过了。
“要其余的势力,全部消失。”萧齐冥偏头看去,言束流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好生令人心疼。他正要开口安慰,却被言束流将手松开,而后,站得远了一步。
这远一步的动作,莫不是害怕他们的关系被外人得知之后,只会被那个无情冷血的父亲大做文章、有利可图罢了……
这些便是萧云玄查得了所有可知的消息之后,做出的判断。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个无情的现实会是最有可能的真相,然而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并不是感慨。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萧云玄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他所问的是个问题,但更希望这两个孩子能重视的是他们本身,而不是这个问题。
言束流仍然在盯着那副地域图,心头的酸楚使得他险些无法呼吸。沉闷的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咽不下也吐不出。恨自己无能,也恨他人无情。
“爹,有些事急不得,你让他慢慢想想吧。何况这些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能当真。”萧齐冥担心极了,此刻并不是该急着问答案,而是不能让言束流多想。依他的性子,只怕一边要埋怨自己是皇帝的儿子,一边又要感伤因为皇帝萧齐冥才会和家人分开那么多年,而无法与他……
想到这,萧齐冥是真怕他想不开,便又道:“但,我们还是想要归隐山林的,因为……”
言束流登时惊醒,他一把拉住了萧齐冥,拼命地摇头:“不,师傅你说得对,这只是猜测,我们应当先去证实再做决定。”
萧齐冥明白了,言束流果真介意了,他竟在这种时候开始介意身份了。无法接受生父可能做过的恶事,便将恶果独自承受。
“爹,我与阿言有要事商议,等会直接出来吃晚饭,期间不要有人过来打扰我们!”萧齐冥怒了,他一连蹙着眉头不松,又一把很是粗鲁地抓着言束流往外走去。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就打开了书房的门,扬长而去。
此番猜测虽是猜测,却八九不离十了,萧云玄叹了口气,将地域图收了起来,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