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某处,雕栏玉砌,飞檐朱墙,远处一阵阵花香飘来,却在阁前戛然而止。
一排排站在阁下的仆人们穿戴整齐,皆站得笔直,纹丝未动。
忽地,阁楼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深衣束发,持剑昂首,阔步之时便来到了众仆人的面前。
“出发。”二字出口之际,所有仆人便应了一声“是”,而后纷纷带上准备好的东西,跟在了这个男人的身后,虽有些距离,却又不敢离得太远。便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一路奔波来到了宋州萧家。
“老爷,那位的信。”就在下人前去通报的时候,不远处赶来的人呈上了一封信,一封五百里加急的信。
男人接过,冷峻的眼神扫了一眼,而后藏进了怀中,并没有打算现在就看。
下人们虽不知老爷的打算,也不敢去猜测,只是他们不辞辛劳来到萧家,着实急了些,却不知归期何许。
很快,萧家的大门敞开,萧家家主萧云玄亲自出来迎接。他领着萧齐洵出来的时候,正心中生疑,却不知这位的到来究竟所为何事。
毕竟当年就是萧齐冥走失了,他也未曾大张旗鼓地去南都的地界寻人。他们萧言两家,可是井水不犯河水。莫非如今为了两个孩子,不得不有所交集?
“阁下便是言家主?”萧云玄只是听说过这位言老爷子的风光事迹,可未曾见过他本人。尤其是今日突然到访,只怕不是小事。现如今,言束流正在萧家府上做客,若是这孩子不愿见,可如何避免呢?
言老爷子抬眼一瞧,这萧云玄果真是有几番能耐的。气度不凡之间,又毫不逊色。在他那般灼热的目光下,依旧镇定自若,着实是他那一辈中,还算说得过去的一个人物。
“萧家主不必客套,老夫此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已猜出,不知老夫能否入府上与那孩子一叙?”言老爷子一挥手,所有跟来的家丁、手下统统左右分开,齐齐地站在了一边,没有继续跟上言老爷子的意思。便是说,只有言老爷子一个人入府。
这已是言家最大的诚意了,一个家主,毫无防备、不带任何手下就进入萧家,若是此刻萧云玄再拒绝,只怕是要贻笑大方的。
但萧云玄不在乎这样的薄面,只是碍于言老爷子是言束流的外祖父,不得不请他入内罢了。
只是,言束流愿不愿意见他,另当别论。
萧云玄看向萧齐洵,示意他先行一步,去找言束流提前知会一声,且看这个孩子愿不愿意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外祖父。
萧齐洵当下便明白了父亲眼神之中的用意,悄悄地退了出去,折回家中去寻言束流。说来也巧,两日前言束流正要准备和他大哥离开家中外出调查一些事情,今日不过是为了母亲所以又多留了一日,不然这会言束流早就不知去向。
待萧齐洵悄悄地离开众人视线之后,萧云玄这才将言老爷子请了进去:“那是自然,请。”萧云玄到底是比言老爷子辈分小,且从未接触过。既人家也不是上门寻仇生事,该有的待人接物的礼数自然不能短。
待老爷子入内后,萧齐洵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言束流屋内。
彼时,言束流正在计划着先去何处,却忽然间看见萧齐洵急急忙忙地赶来。
他站定之时,言束流有所惊讶,见他正调整气息之际却一直望着自己,便问道:“二少爷怎么来了?”
看萧齐洵这般着急的样子,莫不是萧家主有什么事要叫他去仔细商议?
萧齐洵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了:“言家来人了,爹让我先回来,问你愿不愿意去见一面。”
纵然不清楚言家此时来人是什么目的,但言束流与言家并无往来这一点,萧齐洵同样清楚。若是言束流早早就有了言家做依靠,又怎么可能在那么无助的时候,孤军奋战,又被他唯一的师傅、自己的大哥护得那般周全?
言束流一怔,听见“言家”二字,还以为是萧家的亲戚之类。可转念一想,若是如此,为何要问他愿不愿意相见?彼时,这才想起,皇帝曾言,自己的生母是借宋家的名义入宫成为皇后的。而在那之前,她本就是言家的独女,言昕昕。
这么说来,来的就是那个南都的言家人,又会是言家什么人呢?是因为太子而来找自己麻烦的,还是……
言束流缓缓起身,他着实犹豫了。不论这言家人此来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们来到了萧家,便是说明了,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他就在萧家。看来外出一事,不能再耽误了。
“你想得太多了,我劝你,还是见一面的好。”萧齐冥坐在那,本在品茶听言束流七嘴八舌讲得一大堆事情。要不是萧齐洵来了,他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清静一些。
这下可好,一个“言家”就叫他这般死气沉沉,那还了得?萧齐冥便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去见。
大哥既然说可以,言束流定是没有回绝的余地。萧齐洵得了答案,便立即奔走,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着言束流:“那,你还是快些来吧。人家老爷子来一趟也不容易,你莫要叫人家等久了。”
萧齐洵没有直说来的是言家仍当家的老家主,也就是言昕昕的父亲、言束流的外祖父。毕竟,这件事双方认不认还是一回事,言束流听得别扭也是一回事。
果然,言束流听得对方是个老爷子的时候,心下一奇。莫不是言家的家主来了?那不就是他的……这么一想,原本还不安的心,瞬间疑惑起来。
疑云的眸子里,望向萧齐冥的时候,却得不到一点答案,也得不到一点慰藉。后者则是自顾自地往外走去,没有等他的意思。
言束流叹了一声,这师傅是打算让他独自直面这个问题呀。虽然,他还不清楚言家的态度是什么,言家究竟有没有听信谗言。又或者,言家究竟知不知道他真实的存在,和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情况。
一个一无所有的江湖人士,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任谁都会选择后者作为他们的靠山吧。
可,他们是娘亲的家人,真的会是一群只在乎权势地位的人么?若是如此,这些年来,便不会这么默默无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