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皇帝新登基,在已有皇后与后宫佳丽的情况下,与言家的独女私定终身。而后,孕有一子,却对外谎称难产一尸两命。
就连言家都不知的言束流的存在,就这样被送到了萧家当时流落在外还不能明确身份的长子萧齐冥手中。
是非曲折,人心难测。若说无意,为何二十多年来,不肯相告一句?此番再思及当初皇帝与他所说的不能公开身份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眼下,既知你的身份,便不能坐视不理。老夫想将言家交付与你,你待如何?”言老爷子此来,竟不只是为了认亲,也是为了言家的未来。
这一点,萧家的人并不意外,在场的意外的仅有言束流一个人罢了。
他怔怔地望向萧齐冥,略有诧异,但更多的是不解:“可,在身份一事上,我与太子一样都不算是外人眼中的名正言顺。但论及势力,交给太子不是比交给我这个碌碌无为的江湖浪子好得多?
而且,外祖父果真只有娘亲一个女儿,再没有嫡系子孙可以继承言家了么?”
这话问得讽刺了些,只是言束流当下未曾察觉到言老爷子眼中一闪即过的痛。言老爷子轻叹了一声,压住了怒火。
“他太子将来会有整个齐国天下还不够么,难道老夫甘愿给你留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他也要夺去?
你与你师傅不同,萧家主膝下还有两个颇为出色的儿子可以担此重任。可你既是昕儿的长子,也是我言家唯一认可可以执掌的人,便不该辜负我言家对你的期待。”
言老爷子说到萧家的时候,有些羡慕他们家中的和睦与美满,更羡慕他们有三个可以依靠的孩子。
可,言家不是。
“那这么说,如若我生来是个女子,外祖父就不会有如此烦恼,直接将言家交给太子了?”言束流不禁感叹道,也不知该是庆幸自己是个男儿身,还是该苦恼呢?
或是没想到言束流会说出这番话来,又或是众人一时间没能理解出言束流怎么会想到这个问题,便都静了片刻。
但很快,萧齐冥就小声地笑了。他原本也不能理解这个笨徒弟是怎么就想到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一想到此刻的他必然还没有彻底放下拘谨的思绪,便就一目了然了。
“你这孩子,老夫和你说的是这男女有别之事么?”言老爷子也是一时间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适才说了什么,“总之,你安心接下言家,才是对萧家最好的帮助。”
“这个,外孙倒是能够明白。
不过,外孙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我想……”言束流挠挠头,见众人都没有理解他适才的言论,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至于接管言家,倒也不是不行,可他更喜欢在外行走……尤其是他已经答应了师傅,会归隐山林的。
“无妨,你有你要做的事,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问老夫。”话毕,言老爷子起身便要离开了。与萧云玄对视之际,心下便都明了了彼此的处境。
言萧两家早就是皇家所不容的存在,若不联手自保,只怕很快就要销声匿迹了。
“那,外祖父可知这次二皇子构陷我一事?”其实这个问题才是言束流最先想要询问的,只是那时不好开口,亦不知他会不会回答罢了。
言老爷子站定在那,拍了拍他的臂膀:“孩子啊,这事须得你亲自出面去查,有些事外祖父也不能妄加猜测。
外祖父的势力多在南都,不好手伸得过长。下次若是有机会,记得多到言家来看看,你外祖母还未见过你呢。”
外祖父、外祖母,言束流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当初萧齐冥被确认了萧家长子身份一般,一边是欣喜若狂,一边却又是小心翼翼。二十年来的孤儿突然什么亲人都有了,能不欣喜若狂么?
“好,外孙知道了。”言束流轻轻地笑着,也心有满足。至少,外祖父是支持自己的,看好自己的,不是么?
随后,言束流亲自陪着言老爷子出府,送他离开之后,才折回了大堂之中,再次面对萧家三父子。
萧齐冥对于言束流接受言老爷子的建议收下言家一事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不知自己的父亲和二弟听见这番话的时候,会不会有所想法。
毕竟,从皇帝开始计算他们两家开始,言萧两家的命运着实是密不可分的关系了。
“师傅。”回来的时候言束流果真是一脸喜悦之情,眉眼间的笑意遮都遮不住的。轻轻唤了一声,而后坐在了萧齐冥身边的位子上。
萧云玄彼时已经思量了许多,他早就想过,最佳的结果就是如今的这个。言家只要将言束流作为新家主培养,那么在现任皇帝在位之际,尚能抵抗一时。
待他日,太子登基之时,或许会碍于皇后的关系,能网开一面。或者说,不会如此赶尽杀绝。只是,寄希望于太子,不如寄希望在两家人的孩子身上。
“束流,言家主可有说,何时对外宣布你的身份?”萧云玄思忖之际,望着正欢欣不已的言束流,问道。
言束流忽地被萧云玄这么一问,倒是回过神来:“外祖父说,原本娘亲不辞而别就被外人说是未婚先孕、与情郎私奔抛弃言家。
现下外祖父打算说我是娘亲的儿子,只是父母已亡,便接回言家诸如此类。”
接着言昕昕已经无法恢复的身份,与根本不可能现身的皇帝,言老爷子是彻底地斩断了言束流与他们的关系,而只将他作为言家继承人公布于众。
萧云玄点了点头,这个做法亦是现下最合理的,更是对言束流最好的保护。此前声称言束流乃是先皇后的遗子而导致他无法自由出入各地,现在不必担心了。
就算是二皇子,也不可能去对付一个尚无威胁的普通人家的儿子。
言老爷子的考量,果然不可小觑。
“嗯,那你们接下来还要外出去调查么?”萧云玄看着萧齐冥有所担心的模样,想着或许皇家一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便追问了一句。
言束流看向萧齐冥,萧齐冥看向父亲:“放心吧爹,我们会快去快回的。”
真相,或许对外人没有那么重要,但对言束流来说,是放下一切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