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城门口。
这是言束流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但于萧齐冥并不是。
二十多年前,他被贼人带来此处,生活了几年,对此地还存着些许的印象。只是,望着城门口的时候,始终会想起,当年伯伯被杀的惨状。
“师傅,走吧。”言束流走在前面,原本计划先去的医馆,但现在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先去言家看看。
身后的萧齐冥仍有些怀念此地,虽紧紧地跟着他走,心绪却有些不宁。
待走了没多久,言束流忽然停下,站在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萧齐冥向左迈了一步,避开了他:“怎么停下了?”
彼时看去,也就才入城门没多久,这时候停下来不知去向,多半还是因为第一次来,不认识路。
言束流便笑了笑:“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们问个路?”
萧齐冥踢了他一脚:“知道你还不去问。快点的。”一边显得很是嫌弃言束流的样子,一边又在暗中观察四周。
虽说明面上暂时不会有人再来追杀言束流,可那些人的心思他到底是猜不准的,若是背地里再买通杀手,怕也是防不住的。
还好那脚就是象征性地踢了一下,否则还不得半个月下不来床。庆幸之余,言束流四下看了看,路上行人倒是不少,可不是行色匆匆从城外来的,就是急急忙忙往城外赶。
便又向西走了几步,瞧见一个悠哉悠哉在那闲逛的人,便走了过去,正要询问,偏又回了头,想问萧齐冥是该问哪里的路。
萧齐冥一看见他脑袋转过来,当下就明白了,上前了两步,问道:“请问,言家该怎么走?”
原本这个人懒散极了,十分不屑地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他们是锦衣华衫、器宇不凡,和自己这一比,简直天壤之别,哪好意思站在人家面前。可又因为他们是外来的,心中顿生一股子不知从哪来的自豪感,便有些瞧不起他们。
忽地就在萧齐冥说出“言家”二字后,脸色大变,先是复打量了一番他们两个,然后极其惊讶地往西指了指,余下皆是不可思议:“那边,一直直走。”
“好,多谢。”萧齐冥并没空去搭理这么个惊讶的路人,更有甚者,这和在宋州询问萧家大抵是一样的,不值得惊奇。
只是言束流瞧着有趣,跟在萧齐冥的身后,笑意横生:“师傅,这也太好笑了,这儿的人,这么有意思的么?”
一个不注意,撞上了萧齐冥的肩,袖子里的匕首不觉间掉在了地上。
言束流定在那,却又以最快地速度将匕首捡了起来,趁没人注意又塞到了萧齐冥的手中:“师傅,你这也太不小心谨慎了吧。”
分明就是言束流撞过来又没注意,这匕首才掉出去的。萧齐冥还没来得及与他计较,反倒是言束流恶人先告状了,萧齐冥冷笑了一声,把匕首放了回去:“没事,晚上的时候,为师再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忽地,言束流身子一颤,连忙往前多走了两步:“啊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走多久呢?师傅你看那个像不像是言家……”
言束流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他好像突然想到了就在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师傅已经决定好了,先去拜访言家。
想来也是,既然都来了南都,调查一事迟早并无影响的情况下,自然是要先去拜会家里人的。这么多年以来,他是该见见愿意见自己的亲人了。
街上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此刻一点也没有听见,他就那么走着,一点点地靠近那个所谓的言家。
外祖父,外祖母,他们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么?那为何……不觉间已是手脚冰冷,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那里,恍惚间停下脚步的时候,一抬头,竟是那“言府”二字。
怔住的时候,退后了两步,被身后的萧齐冥扶住了他,站稳之后小声地问:“这就到了?”
萧齐冥很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也更能体会他的惆怅和担忧。只是,这一切,也须得他自己去面对。尤其是,他这般看似潇洒乐观的性子,最是能藏住心事。
“去吧。”收回手后,示意他可以上前去,并在那十分自信又宠爱的眼神中,鼓励着他。
言束流不觉心头一暖,想当初他一个人去萧家的时候,没有自己在身边陪伴,又是如何面对那些陌生的亲人的呢?虽然现在大家都已经熟悉了、亲近了,可是万事开头难啊!
想到这,言束流便抬脚正要往台阶上跨,忽地,见那高大的正门里面似乎有人出来了,便收回了那只脚,静静的望了过去。
大门敞开,一个年长者从里面领着十数个仆役,虽都是身着家仆的服装,但显然那个年长者更像是管家之类的。
“这……孙少爷!”管家本是扫了萧齐冥与言束流一眼,瞧着他们不知从哪来的,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挡在了言家的家门口,正要喊人轰走他们,却不料这一眼,瞧见了惊天大喜之事。
“快快快,快去通知咱们老爷孙少爷来了。”管家欣喜若狂,一边向言束流小跑去,一边扒扯几个下人去通知言老爷子。
言束流默默地看了看四下,的的确确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没错啊,怎么这个人唤什么“孙少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姓孙。”
待言束流这句话一出,身后萧齐冥是猝不及防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想好了再问。”
言束流被这么一拍,顿时怒火中烧,明明是言家人认错了人……哦,不对,孙少爷说的不是姓氏,是辈分啊……
“那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言束流的?”言束流也不好发作,更不好承认自己刚才的言论有多傻,便连忙问了个别的问题。
管家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眼里都是笑意,而后连忙请他们入内,给他们带路:“孙少爷说笑了,日前老奴也陪老爷去了宋州,临走前孙少爷出来相送的时候瞧见了一面,这哪能忘啊!”
“今个儿夫人还在惦记,说老爷没把您带回来给她瞧,正生气呢,这下可好,孙少爷一来,老夫人指不定多高兴呢!”
看着管家这般欣喜的模样,听着他这般欢欣的语气,言束流仿佛能够想象得出等会要见的言家人,会是如何和蔼的模样。
总算是松了口气啊,言束流这般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