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愈夜,南都人,祖上世代行医,到了他这一代,家族没落,遂贺家只留下一个医馆给贺愈夜。
调查所示,贺愈夜病逝前都未曾离开过南都,未曾婚配、亦未曾收徒。
那位“白大夫”在医馆期间,正是贺愈夜回家照料病重的母亲之时。换言之,在贺愈夜将医馆空闲的那段时间里,有人接替了他的医馆,并冒用了大夫的身份,书信一封送去宋州揭发。
“我有点不明白,既然此人是冒用了大夫的身份,那为什么不干脆说自己就是贺愈夜?这样他日被查,也不会露出马脚,不就天衣无缝了?”
言束流在去厅堂的路上,拽着萧齐冥又补充问了一句。
饶是这消息来得有些快,快到言束流尚不能从中抽丝剥茧,就被萧齐冥拉着去吃饭了。
萧齐冥用他那极其蔑视的目光扫了言束流一眼,而后反问道:“若是你,会出于什么目的留下这一点破绽让人发现?”
言束流被这蔑视的打量之后,顿觉不该这么直白地问他,问他可不就是给自己难堪么?
“若是我,只有在想要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言束流无视了他的蔑视之后,便走在了前面,一边想着,一边推敲。而后在自言自语的思忖下,忽然就恍然大悟了。
若是一个能坚持做戏数月这般小心谨慎的人,也能犯下这种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若是故意为之,就不得不令人开始深思他这么做的理由。
一个念头在言束流心中产生,可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他不知这个想法从何而起,却很清楚地认为它肯定不对。
就在萧齐冥默默地注视下,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否定之后,转而欢快起来。
“算了,等会吃完饭,我们就去那个城西花石林处瞧瞧。”越发欢快的脚步随着靠近偏厅而越发沉稳起来,他在两位长辈的面前,虽然还是个孩子,可有时候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便会装得极为可靠。
也是在这个时候,言束流才明白,为何在萧家的师傅,和自己面的师傅,判若两人。
“外……”言束流刚刚踏进屋子里,就看见两位老人家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只是一开口,就被言老爷子瞪了一眼,连忙把话咽下去了,“祖父、祖母,怎么不先用呀,孙儿没那么饿,不耽误的。”
在言家之中也好,言家之外也罢,言束流的身份已被言老爷子郑重宣布,此为他们言家的正统嫡孙,日后的言家是要交到他手中的。
言束流倒是无妨,左右是外祖父也好,祖父也罢,都是真正的亲人,只不过言老爷子似乎更在意一些。
在他眼里,始终没有承认皇帝的身份,自然也就不希望言束流承他人的姓氏。听见这顺耳的称呼之后,才展露笑颜:“没关系,坐下吧。”
桌上都是南都的特色菜,色香味俱全,也是言束流自打来了这里就特别喜欢的菜系。大抵是随了母亲骨子里的那股子思乡情,家乡菜真的特别可口。
于萧齐冥也是一样,毕竟从小就被拐来这里,伯伯虽不是富贵人家,可也是精心照料过他。这里的一切,似乎真的带着一些那种所谓的亲切感。
“对了束流啊,你有没有意中人啊,要不要我们给你留意留意?”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家庭氛围,这一句话提出之后,言束流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边嚼着饭菜,一边看了过去。
待想明白的时候,忽然一惊,把碗筷放下,第一时间看向了萧齐冥,而后连连摆手:“不不不,我……”
萧齐冥端着饭碗的手不觉有些用力,那在饭桌下的脚不自觉就踢了言束流一脚,而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孙儿现在壮志未酬,儿女情长这事倒不急、不急。但是,孙儿确实有个意中人,只是……现在不方便说……”言束流被踢了一脚,心中虽然恼火,但也大抵能明白他的意思。
和言家不同的是,萧家这二位是父母,无论能否接受,至少不会被气出好歹来。
可言家这二位是祖父母,年纪且大了,万一没想明白人就过去了,只怕这个坎,一辈子也迈不出去的。
然而此情此景,在言氏夫妇眼中,倒是各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孩子既说有了意中人,那便是好事。不方便说,或是因为人家姑娘害羞,不能影响人家清白不是。
看着祖父母颇为满意的神情,言束流忽然有些心疼。心疼祖父母的真心真意,也心疼萧齐冥会在那样的情况,意图向爹娘说清他们的关系……
原本,他也并不懂这些。是后来路过说书的那里,听他们评头论足,才发觉,原来他们会被人排斥、误解、嫌弃,甚至是唾骂,总之为世人所不容。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并不是这一点,可这一点却是日后也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言束流的神色有异,萧齐冥第一时间给他夹了菜:“多吃些,等会儿还要出去的。”
对视之际,浅浅地笑着。如是相遇不易、相守不易,那什么是问题呢?其实没有吧。就像他们俩从小就像是天生地养一般,若是自己不主动学习,怎么会知道天地有多么辽阔,外面的人有多么厉害呢?
可这些就能代表全部了么?不,不是的。一个人一个活法,滥竽充数的都是常见,为何一个想要过自己的日子的人就要被唾骂否定?
只可惜,现在的他们,不再是逍遥门里来去潇洒的师徒俩,而后一人背后一个家族,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了。
那笑意过后,皆是苦涩。原本香甜可口的饭菜瞬间味同嚼蜡,可又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便只能佯装欢乐,朝着祖母、祖父笑了笑,继续吃饭。
可萧齐冥怎么会没有发现呢,这些,也是他所经历过的啊。
祖父的敏锐也使得他发觉了这饭桌上的异样,只是第一时间没有觉察出问题在哪。
然而祖母的眼神却始终在两个孩子身上游移,她心里觉得奇怪,可也不能确定这奇怪是怪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