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的小河流此刻早就枯竭,而河床边的坟茔倒是有些奇怪。
萧云玄派不同的人轮流守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以防万一,觉得幕后之人,或许会派人来。
就为了这个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愣是守了二十多年。
可没曾想,直到不久前,此次派来看守的人才猛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附近那个萧齐冥曾经住过的村子早就没人了,因而这附近也不会再有什么人轻易路过此地。但就在这个人的死忌前一日,忽然有位妇人带着一个食盒来了。妇人在干涸的河床边看了许久,而后跪在一边,从食盒里取出香烛和一些果品、点心。
这一看,萧家人便知是在祭拜。可若是祭拜神灵,未免说不过去。毕竟此处没有什么寺庙、灵山,更没有什么神灵的传说。若是河神,这河流早就干涸了,现在来拜岂不可笑?
于是,萧家人没有打草惊蛇,悄悄地跟着妇人,又传信给萧家。后来调查之下方知,妇人的丈夫江湖人称雷老三,临终前曾经书信一封给家中,提及他可能会命丧南都,叫他们母子二人不要等他。
妇人眼看着儿子成家立业,无须她照料之后,便辗转来到南都,几番调查之下,也不十分确定河边的就是她的丈夫,但她也时日无多,便给了自己一个安慰,认定那就是夫君。
后来,萧家的人将那封信和药方的字迹比对过,一模一样,也让妇人彻底了了心愿,方知那河边的埋着的的的确确是她的亡夫。
遂后来雷老三的儿子带人前来,立了墓碑,整理了一番。
“雷义,原来雷老三的本名叫雷义。”言束流念叨了一句,而后跳下了河床,四处观望。按现在的河床看,这条河还不算宽,左右都是树木丛生,也是很好逃脱的。
萧齐冥一直怒视着这墓碑,对这里埋着的人,可谓是恨之入骨。
忽地,言束流唤了一声:“师傅,你来看。”站在河床那,抱臂沉思。
萧齐冥望了过去,见他这模样倒是有趣,便走了过去:“何事?”来到他身旁的时候,才发现这河流不仅不宽,也不深。当年的雷老三身长只比他们矮了一两寸左右,最多不超过三寸。按现在的河床来算,只到他们腰腹部的位置,也不会没过雷老三的。
萧齐冥当下便明白了,连忙跳出了河床,左右环视。而后取出了地域图,抬头时,与言束流对视的那一眼中,不安、为难,欲言又止。
“师傅,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不对。”言束流望着他那极其复杂的眼神,有些不解。
这事如果从头捋,就不对。一个和萧家无仇无怨的人,为何带走萧家的长子?假设有仇,既要报仇,为何不杀这个长子?
若要培养这个孩子将来去报复萧家,又为何不亲自养在身边?若不是,又为何也生存在这个孩子周围?
最重要的是,如果当初在花石林就被发现了踪迹,他完全可以迅速离开花石林,往北走避开这个孩子的所在。可他还是去了村子里,带走了孩子,暴露了彼此。逃到那条河的时候,也根本不是无路可退,却自裁了。至死也没有亲口承认那个孩子就是萧齐冥。
这一切推敲起来,充满了矛盾。
“如若你从结果去推敲整件事,你就会发现,这件事,没有不对。”萧齐冥的视线落在了墓碑上,原本恨之入骨的恨意,忽然消散了一些。因为他发现,自始至终该恨的那个人,都不该只是这个雷义。
“结果?你是说,雷义死在了河边,你被带回了萧家?”言束流的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那么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可偏偏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件事的结果是,唯一知道真相的雷义死了,萧齐冥的身份不得证实。既然身份不能证实,那么萧齐冥就不能回到萧家,不能作为长子嫡孙去继承萧家的一切。
于是乎,萧齐冥离开了宋州,那么无论萧齐冥在何处生活,言束流都会被送到那个地方。被萧齐冥听到言束流要被抛弃的消息,再由萧齐冥亲自地收留言束流并抚养长大。”当萧齐冥如此冷静地开始分析之际,便已是离最后的真相最近的时刻。
一切,只要再去雷家查探,恐怕就水落石出了。
“你不能回萧家,而我就会被送到你身边。这个结果无非就是言萧两家的关系会亲近许多,有来有往。
如果这个就是最终的局面,那最开始的目的,不是希望言萧两家和睦共处,就是……一网打尽。”虽然,这是早就已经得出的猜测,然而此刻再提出时,越发真实可靠。
在这个长达起码三十年之久的局里,谁是棋子、弃子,谁又是执棋的人,何其难解。
然而,三十年前的当今圣上,不过是尚未有任何立储机会取代当时太子的二皇子。难道,他果真如此神机妙算,一早就算计到了如今?
两个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因在那个瞬间,他们便觉察到了周围的异动。
原本除了他们两个外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现身了数十名持剑的高手,蒙面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带头的那一个,身形娇小一些,露出的那双眼睛,顾盼间,像极了一个曾经认识的人。
言束流向身后一摸,心中暗叹不好,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大的阵势,便连佩剑都丢在了言家。不仅如此,还夺过了师傅的佩剑,信誓旦旦地向师傅说什么南都是言家的地盘,怎么可能会有人来伤害他们。
结果,就演变了现在这个不尴不尬地局面。他们两个人赤手空拳的,要面对数十个高手,想全身而退不易,想抓住一两个严刑拷打只怕更是不易。
恍惚间,那姑娘抬了抬手算是发号施令,连句话都没有说,众人就纷纷拔剑而出,袭向他们师徒。
刹那间,一伙从后方赶来的言家弟子也加入了战斗,在最混乱的时刻,将言束流与萧齐冥护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下手。
那姑娘无法率人突破言家的列阵,只得大喊了一句:“撤!”
便是这一个字,便叫言束流认出了她来。
严予桃,怎么会在此地?又为何,要对自己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