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贺之润与严予桃你侬我侬、互诉衷肠之际,言束流早就拉着萧齐冥退到了一边,既没有打算接着看好戏,也不能现在就与严予桃拼得你死我活。
他因为足够信任贺之润,便将选择权交给了贺之润。是敌对或是共同进退,二人皆不会埋怨对方。
萧齐冥对言束流与贺之润之间无言的信任,忽而有些嫉妒。二十多年以来,他何曾拥有一个除了言束流之外可以毫无顾忌信任的朋友?
现如今,依着血缘关系,才能让萧家的人对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深信不疑。那么如果没有这血缘的关系呢?
他的嫉妒,是嫉妒贺之润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取代了言束流一众朋友的地位,一跃而起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正当言束流已退得几乎要离开贺之润的视线范围内时,严予桃却以最快地速度,抛下了贺之润,举剑刺向言束流这边。
可距离着实有些远,言束流手里也有趁手的武器,论武功,便是贺之润也不在话下,何况是……
当言束流这般轻敌的时候,身后的萧齐冥却忽然出手了。
他一手伸去,将正打算与严予桃正面抗衡的言束流轻轻推了出去,而后一阵剑舞带动一阵风过,将严予桃不知何时撒出的白色粉末吹散了。
严予桃大惊失色,连忙几个翻身躲开了。而后望着这个不算了解却从未轻视过的萧齐冥,或许,始终是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方。
“严姑娘,你若是再这么不折手段,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萧齐冥所为,是言束流。言束流所为,是贺之润。
贺之润何尝不是惊在原地,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可就在下一刻,他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了严予桃的面前:“阿桃她,她只是为了她的爹娘……”贺之润的为难之处,溢于言表。可他也是今日方知,原来从小一起长大最信任的那个青梅竹马,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女孩模样了。
为了家人付出一切,抛弃自我,这些都不是令贺之润最心痛的地方。
而是这些,她全部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从来没有和他透露半个字,甚至没有让他为她分担一丝一毫。
他不问,她不说。他以为他们可以,但实际上,他们做不到。
阳光下,几个人站在一处,像是久别的友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又有时,更像是离别的惆怅,今日一别,便再无明日一般。
贺之润并不能将一切都归结于心爱的人是为了家人才会如此不折手段,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可他亦不能轻易放弃心爱的人,哪怕,她做错了。
“言兄,你我情谊,怕是今日就要断了。”末了,贺之润苦笑了几声,那几乎绝望而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是任何时候都不曾见过的神情。
言束流皱着眉头,不能理解他此言何意。便是今日贺之润愿意站在严予桃那边,不愿放弃他的心上人,言束流都能理解,不会责怪。
可,贺之润若是如此言说,或许,只有一个目的。
不待言束流的反应,萧齐冥便立即向后退去,并将言束流带走了。
离别的时候,言束流望向贺之润的那一眼中,充满了疑惑。而贺之润的眼神,却只剩下了愧疚。
“贺之润!”言束流清清楚楚地看见,若不是适才师傅拉走了他,他便要被贺之润那暗藏的短刀给刺中了。
他的怒吼不是质问,是愤怒,无比愤怒。因他更加清楚,若是此刻贺之润选择杀了自己,他只会自裁谢罪,根本不会苟活!
或许,这是严予桃从来都不会、也不能理解的兄弟情义和信任。亦是萧齐冥所不曾感受过的同龄好友的默契。
贺之润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言束流都看的清清楚楚了。
待言束流离去,贺之润将严予桃紧紧拥住:“阿桃,我最不能失去的人,始终都是你。
从今往后,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你要杀谁,我便杀谁!”
严予桃愣在他的怀中,不能自已。她想哭、想要倾诉这些年来的悲伤和痛苦。可就在贺之润紧紧拥住她的一瞬间,好像什么委屈都消失了,好像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她便站在那,任由他抱着自己,任由言束流的离去,任由自己放肆这么一回。
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究竟是如何的折磨……
“师傅,你放开!”待离了很远的距离之后,言束流挣脱着试图想要甩开萧齐冥的手,他的愤怒尚未平息,言语间不免加重了些脾气,使得萧齐冥听来,很是不悦。
他将手一放,言束流险些跌倒,而后道:“严予桃要杀你,贺之润也要杀你。
我将你带出,你为何如此不悦?莫不是你打算死在那小子手里,叫你祖父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提及言家的人,言束流果真恢复了几分冷静。连忙咧嘴笑道:“哪能啊师傅?你这么英俊潇洒地救了我,我感激得心花怒放呢。
不过就是生气那小子想也不想就要动手,你要是不拦着我,我也得揍得他满地找牙不是?”
言束流变脸极快,或是担心萧齐冥真的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大动干戈就得不偿失了。
而萧齐冥听得他这般“懂事”,心里倒是愉悦了不少。不过听着这话里的内容,总是另有想法的。
忽地小声了些:“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应该……”
“啊,对了。出来久了,不知道方向了,是不是这边是回家的路呢?”离了那墓碑处后,本就逃了一小段的路程,此刻早就是南辕北辙,离言家是越来越远。
此时言束流一个机灵转身就走,不想却是走了反方向,是越走越远。
萧齐冥站在原地抱臂看着他,不禁笑了笑:“走错了。”
言束流回身望去,这么温柔的师傅,是他的错觉么?眨了眨眼,又定睛一瞧,这确实是他的师傅没错啊!
“哦。”应了一声,便缓缓地靠近了些。
萧齐冥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笑了笑,便走了。
言束流虽是一头雾水,可再一想,严予桃背后的主人一事,着实太需要他们去深入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