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言家之后,言束流将此事与言老爷子从头到尾地讲述了一遍,并且告诉了他自己的猜测。
言老爷子是上一辈的老人,对前朝之事也略有耳闻。言束流的猜测虽不无道理,却又不能排除,当年还只是二皇子的当今圣上没有谋权的心。
言老爷子思前想后,末了还是那句话,让言束流自己去查。他只会派出言家厉害的手下去暗中保护他们,至于能查出什么,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要不要,把这边的情况也和萧家的人说一声?”言束流离了书房之后,便有些担心。无论严予桃背后的主人是什么人,都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若是针对各大家族或是整个齐国,那么萧家也是很危险的。
萧齐冥伴在身侧,只摇了摇头,看向他的时候,仍有疑惑:“家里也不是没有派人来跟着我们,相信早就传信回去了,不用你记挂这点小事。
只是,我在想,你为何第一时间就能肯定,严予桃另有他主?难道,就不可能是皇帝给她单独下了任务,要为太子铲除异己?”
萧齐冥因言束流失踪了一年,曾大肆调查过京城里诸多皇子、皇帝身边的亲信和暗卫。但是关于严予桃与贺之润诸如此类的暗卫几乎是无从查起,也根本没有一点消息。
后来听言束流提及方知,贺之润等都是从小是孤儿,被人培养长大,直到稍有成绩值得信任,方知自己的主人,是全齐国权力最大的那位。
那时候贺之润也有过怀疑,为何齐国最尊贵的陛下,会培养他们这种孤儿做手下?他应该不需要这种来历不明的孩子吧……
“之润说过,他们从小就是孤儿,一起长大,一起被训练,派出去做任务。只是严予桃的身份似乎比他高一等,所以很多事都是她传达给他的。
之润之前来告诉我,说皇帝没有杀我之心。我相信,不论是站在皇后的立场上,还是站在言家的立场上,皇帝确实不能轻易地杀死我。又或者说,他没有杀我的理由。
若是如此,当初在公主府就可以将你我囚禁,或是杀死你,让我永远不知真相。”言束流异常地冷静,只是简单地分析着,他现在所能想到的一切。
而在当时,言束流能够脱口而出严予桃另有主人的时候,言束流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依稀想起,严予桃从来都是最神秘莫测的那个,而且也是单独将他带去吾德山庄的人。
萧齐冥回忆起当初皇帝几次三番地传信催促他将言束流带往京城一叙,言语间尚有几分狠意,便是如若不带,他便派人亲自前往。
若是有杀心,不必等言束流长大成人,何况这是他与皇后的亲生儿子,为何要杀?
“站在父母的立场上,他没有。可站在太子的立场上,他未必不可能改变初心。
或者说我应该这么问,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严予桃的?”萧齐冥并非凭空想象,他相信言束流也非如此。若不是此前早就有所警觉,言束流又怎么会脱口而出呢?
贺之润的底细,或许言束流可以因为相信他们的兄弟情谊而不去怀疑。那么严予桃呢?严予桃的存在要比贺之润复杂得多了。
言束流细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了。“是查到顾音已死的时候。
我先前和师傅说过,当初被带去吾德山庄之前,思宁城曾经发生一起投毒事件,是禹王府的旧人所为。当时为首的那个,就是一位女大夫,顾音。
最奇怪的就是,她见我的第一面就说,好久不见。可我从未与她见过面,也从未听过她的名讳。她说她与尤浅浅是姐妹,便是说她是禹王府的人。那时候我并没有怀疑,直到查到顾音其实早就死在了那次围剿之中。”
往事历历在目,言束流并没有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切。他甚至还能想起那个女人的长相,和她阴冷的笑容。
此刻想来,顾音不仅仅是行为举止很奇怪,就连说的话也是含义颇深。她对自己的一切,仿佛了若指掌,甚至就像是生活在他的周围一样,而不是突然来到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有人假借顾音的名义,来到思宁城图谋不轨。可这个人,你又如何能确定和严予桃有关,就因为她们都是女大夫?”萧齐冥嘴角一抹不经意的笑稍纵即逝,其实在言束流说出这个关联的时候,萧齐冥便想明白了,只是他还想听听看,自己这个从小就与众不同、聪颖无比的徒弟,还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言束流走着走着,见天色也晚了,就跟着师傅折回了房间,刚坐下喘口气,这才继续回答:“路过原安城的时候,后来我又问过尹衡,和他说了严予桃当初在吾德山庄医治我的方法。他说依他所学,闻所未闻,若是解未知的毒也不会如此。除非,下毒的就是她本人。
这么一想,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初顾音的容貌我并未细看,就算是易容而成,我也不会发现,发现了我也不会知道那是何人易容。
若是严予桃的确精于易容,而我们见过的那个假钟钰,或许也是她所为。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假顾音会说出好久不见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这一切不过就是猜测,但是环环相扣,倒是缜密。按理说,这个可能性也是最大的,只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究竟严予桃背后的那个人,会是什么人?
“那你可要向你父皇母后求助?”萧齐冥坐下的时候,给他倒了杯水,也给自己添了一杯,刚端起来,就又放下了,一本正经地看着言束流道。
言束流本已入口的茶水,忽地惊住,呛咳了好久才缓过来。通红的眼睛看着萧齐冥,张口就要说出来的狠话,因气势又弱了下去,只得默默咽了回去。
“师傅,现在可不是和他们说的时机。要是现在说了,严予桃必死无疑。虽然,他们自己人可能也会上报,可我并不想。
严予桃是死是活我不在乎,可是之润在乎。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揪出这个幕后之人,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言束流想得极是简单,可事情却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能潜伏在皇帝身边这么久的人,能知道多少不该知道的秘密,即便可以躲过眼下的劫难,也未必能安然度过后半生的。皆大欢喜?最后欢喜的,始终就只有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