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这么晚了怎么出来了，小心着凉。”言束流登时站起，而后走了过去，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了。

　　 言氏虽有疑惑，却并没有说出口，只摇摇头，轻轻笑着：“下人说，刚才有朋友来找你，就来瞧瞧了。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急事啊？”

　　 言束流摇摇头，而后搀扶着言氏一并出去了：“之润是有事来找我，不过现下孙儿先将他安排在客房住下了。

　　 有什么事，明日我与他一起离开再言不迟的。祖母，孙儿先陪您回房好好休息，好不好？”

　　 言束流一边搀扶着言氏，一边也有些担心，怎么贺之润来了还吵到了祖母，若是如此，是不是祖父也在担心着他？

　　 言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被他这么搀扶着走了出去。一边走着，一边心有所思，始终沉默。

　　 走了没多久的时候，言氏抬眼瞧了瞧，言束流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着实有几分像言老爷子年轻时候。

　　 言束流不经意间低眉一瞧，正好与言氏四目相对，便不知所措地笑了笑。“祖母，孙儿明日虽然要先行离开一段日子，可是孙儿以后有空就会回来长住的，祖母不用惦记孙儿的。”

　　 言束流扶着言氏，只觉得老人家身体动作虽然迟缓，可是倒也有几分力气的。她的身形间，还隐约可见年轻时候的英姿，似乎也风光无限过。

　　 言氏莞尔一笑，点了点头，轻轻地拍着他扶着自己的那只手背：“束流啊，你虽从小没有长在我们身边，可是我们一见你啊，就亲得很。

　　 祖母看着你就欢喜、心里高兴，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会欢迎你的，这里是你的家，明白么？”

　　 这里是他的家。言束流浅浅地笑着，他满足于自己拥有了第二个家，一个真真正正的家。又欣喜于，祖父祖母待他如此好，好到那么不真实，害怕明日醒来，什么都不曾拥有。

　　 不过，言氏的话并没有说完，可她也没有继续说出口。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二十年来是如何度过的，也不知适才的那一幕，是否只是他们师徒间交好情谊的体现之一。

　　 只是脑海中涌现了几幅画面，而后便戛然而止。

　　 末了，将言氏送到院子前的时候，言氏松开了他，朝他摆了摆手：“祖母到了，你快回去歇下吧。”

　　 言束流望了一眼，而后便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回身时，长吁了一口气。也不知适才那般，在祖母看来会不会只是小辈们的玩闹。

　　 而言氏在回屋之后，言老爷子这才放下手中的古籍，去搀扶了她一把：“都说是个和束流差不多大的少年，你去瞧什么？走了这一路，累了吧？”

　　 言老爷子刚刚把人扶着坐下，言氏就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坐在了床边：“我心里想着，万一是个扮装的女孩子呢，万一是奔着咱们孙儿来的呢？

　　 不过，还真是个少年郎。”原本满满的期待落空了不说，说着说着，便有些犹豫了。

　　 想起初见萧齐冥师徒的模样，想起一些曾经见过的画面，隐约间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爷，你说那孩子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不成亲？”忽地，言氏扯着言老爷子的衣袖问道。

　　 言老爷子看她这般小心翼翼的，倒是欢喜，握着她的手道：“或许，是还没有遇见对的人。

　　 既见卿卿，云胡不喜。”

　　 言氏并没有在意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反倒是前面这句，更令她有所忐忑，不觉间，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老爷，你说，这两个孩子是不是……”

　　 言氏说的是萧齐冥，而立之年却还没有成婚，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怪就怪在，萧齐冥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名声也不小。就是萧齐冥自己不急，萧家怎么会这么不管不顾呢？

　　 然而，言氏的猜测，言老爷子是猜不到的。他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夫人，不觉间凑近了些：“夫人，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老爷，是不是将来不论我们孙儿喜欢什么人，你都能接受呢？”忽地，言氏郑重其事地问道。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只是个小问题，但细细思量之下，会发现很多的问题。

　　 只是此刻言老爷子并不觉得，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些突兀：“他娘都能喜欢皇帝，他喜欢什么人我自然也不会管束的。”

　　 言老爷子并没有多想，无论喜欢哪家的姑娘，只要是身世清白……或许是因为经历言昕昕一事，言老爷子想起那些年的事，心头便隐隐作痛。此刻，便是连一点要求都不敢去计较。或许，当年也是如此。

　　 只要是孩子们喜欢的，他都不会去干涉。可为何自己都如此宽容大度了，孩子们还是没有回来看他们一眼呢……

　　 言氏望了过去，见他眼睛微微发红，便知他恐是想起了女儿，便轻轻地反握住言老爷子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老爷也说无论束流喜欢什么样的人都能接受，那我也是。”

　　 无论什么样么？言老爷子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原本只是觉得，只要孩子喜欢即可，这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为何夫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呢？

　　 “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吧，不过我相信束流并不会看上这等姑娘的。”说着说着，言老爷子有些困乏，便准备就寝了。

　　 言氏闻言，心中自有一番想法。有些事，还仅仅只是猜测，如何能说出口呢？短暂地叹了口气，忽地一眨眼，便看见了言老爷子凑得极近的脸。

　　 言氏吓了一跳，连忙拍了他一巴掌：“老爷，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为老不尊，吓我一跳呢……”

　　 言老爷子默默地坐回了她身边，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今个儿，你可是问了我两次这个问题，是不是咱们孙儿有了喜欢的人，你怕我不同意？”

　　 言氏眨着眼睛，也不知该回答什么好。便在此时，听得言老爷子一声叹息：“女儿离开我们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待她还不够好，让她这么义无反顾地离开家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为她做的一切，都不提了。

　　 但束流，是我们的孙儿，我相信他会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他和他母亲，不一样。”